“这幅《春雨江南》挂在这面墙上,光线从左边打过来,效果应该不错。”
星遥站在展厅中央,手中拿着笔记本,指挥着沈砚移动位置。
“再往左一点……对,就是那里……太高了,往下放五公分……好,停。”
沈砚站在梯子上,按照她的指示调整着挂钩的位置。他做得很认真,每一幅作品的位置都要反复确认好几次,直到星遥满意为止。
忙了整整三天,二十幅作品终于全部上墙了。星遥站在展厅中央,缓缓地转了一圈,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绣品,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那些作品,从最早的《梅花图》修复,到最新的《冬雪图》,跨越了她这几年的修复和创作生涯。它们像是她走过的路的里程碑,记录着她的成长和蜕变。
“好看吗?”
沈砚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些作品。
“好看。”
星遥说,声音有些轻,“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距离展览还有一周的时候,星遥出了邀请函。
她没有大规模地,只是给一些重要的人了私人的邀请——母亲、沈砚、陆鸣蝉、林嘉禾、陈师傅、周院长、那位从哈尔滨来的姑娘、小雨和她的妈妈、常来体验坊的阿姨和邻居们。她还在体验坊门口贴了一张告示,欢迎所有感兴趣的人前来参观。
邀请函是她自己设计的——一张素雅的卡片,封面印着一幅小小的桂花图,那是她外婆早年绣的一幅作品。卡片上用毛笔写着:“四季如绣——补天绣传承展,诚邀您的莅临。”
她把邀请函一封一封地写好,贴上邮票,投进了邮筒。看着那些信封消失在邮筒的入口里,她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和忐忑。
她不知道谁会来,不知道大家会怎么评价她的作品,不知道这个展览会不会成功。但她知道,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来检验吧。
距离展览还有三天的时候,星遥收到了一个从台北寄来的包裹。
打开一看,是一幅装裱好的书法作品,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四季如绣”
。落款是周院长的名字。包裹里还有一封信,周院长在信中说,他因为公务繁忙,无法亲自前来参加展览,特题字一幅以示祝贺。他还说,他已经安排了博物院的一位同事代为出席,届时会代表他向星遥表示祝贺。
星遥捧着那幅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挂在展厅入口处的墙上——那里原本空着一面墙,正好可以挂这幅字。那四个大字在灯光下泛着墨色的光泽,和展厅里的绣品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呼应。
她退后几步,看着那幅字,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您,周院长。”
距离展览还有一天的时候,星遥去了绣心居。
母亲正在院子里给那棵桂花树施肥。冬天的桂花树光秃秃的,但根部已经被母亲用稻草和塑料膜仔细地包裹了起来,以防冻伤。她蹲在树根旁边,手中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往土里埋肥料。
“妈。”
星遥在她旁边蹲下来,“明天的展览,你会来吧?”
顾安安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埋肥料,头也不抬地说:“废话。在自己家里办的展览,我能不去吗?”
星遥笑了:“那就好。”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又说:“妈,你觉得,外婆会为我感到骄傲吗?”
顾安安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抬起头,看着星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她一直都在为你骄傲。”
星遥看着母亲,眼眶一下子热了。她低下头,假装在帮忙埋肥料,不让母亲看到自己的表情。
那天晚上,星遥早早地躺在了床上。她没有失眠,也没有胡思乱想,只是安静地躺着,听着窗外夜风拂过树梢的声音,心中有一种难得的平静和笃定。
她想起外婆,想起母亲,想起阿秀,想起那些被她修复的作品和那些作品背后的人们。她想起自己从法国回来时的迷茫,想起第一次拿起绣花针时的生疏,想起修复那幅梅花图时的专注,想起站在北大讲台上时的紧张,想起在台北故宫修复室里度过的那些日子。
一路走来,她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导着。不是命运,不是巧合,而是那些在她之前走过这条路的人——她们留下的脚印,像是一串看不见的路标,指引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天。
明天,就是她交出答卷的日子了。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沉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