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展览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星遥开始失眠。
不是那种焦虑到辗转反侧的失眠,而是一种大脑停不下来的亢奋——她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自动开始排列展品的顺序,设想开幕当天的流程,演练可能被问到的问题。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干脆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拿起床头柜上的笔记本,把刚才想到的东西记下来。
“展签的字体要用楷体,不要用宋体,楷体更温润。”
“导览手册的纸张要用哑粉纸,不要用铜版纸,铜版纸反光太厉害。”
“开幕那天要准备茶水,不能用一次性纸杯,要用瓷器。”
她刷刷地写着,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关灯躺下。但刚躺下没多久,又想起一件事——开幕那天要不要准备言稿?如果要,她该说些什么?她想了半天,毫无头绪,又坐起来,在笔记本上写下:“言稿——想清楚再写。”
如此反复了好几个晚上,她终于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了体验坊。沈砚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你昨天晚上干嘛了?”
“没干嘛,就是睡不着。”
星遥打了个哈欠,在绣架前坐下来,“脑子里一直在想展览的事情,停不下来。”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这样不行。距离展览还有一个月,你要是把自己累垮了,到时候谁来布展?”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星遥说,又打了一个哈欠。
沈砚想了想,说:“今天晚上你别想展览的事情了。我来安排。”
那天晚上,沈砚带星遥去了听雨轩。他没有让她干活,也没有和她聊展览的事情,而是搬出两张躺椅,放在院子里,然后泡了一壶茶,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冬天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颗一颗地嵌在天幕上,闪着冷冽而明亮的光芒。星遥躺在躺椅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中捧着一杯热茶,看着那些星星,心中那种亢奋的状态,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你看那颗星星。”
沈砚指着天边一颗特别亮的星星说,“那叫天狼星。冬天的时候最亮。”
“你怎么知道的?”
星遥问。
“以前看过一些天文方面的书。”
沈砚说,“不过大部分都忘了,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知识。”
星遥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她看着那颗天狼星,在夜空中孤独而明亮地闪烁着,心中忽然有了一种平静而笃定的感觉。那些让她失眠的焦虑和不安,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片浩瀚的星空吸收了。
“沈砚。”
“嗯?”
“谢谢你。”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不用谢。”
那天晚上,星遥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距离展览还有三周的时候,星遥开始布展。
她原本以为布展就是把作品挂到墙上那么简单,但真正开始动手之后,才现这是一项相当复杂的工作。作品的悬挂高度和间距、灯光的角度和亮度、展签的位置和大小、参观路线的规划和引导——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斟酌和调整。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沈砚便请了几天假来帮忙。两个人站在补天绣苑的展厅里,对着四面空荡荡的墙壁,比划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