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她学到了新的技法,开阔了眼界,结识了新朋友,建立了新的合作关系。她不再是那个只守着绣心居一亩三分地的星遥了——她的世界变大了,而补天绣的世界,也跟着变大了。
回到苏州的第五天,星遥去了听雨轩。
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冬日的寒风中轻轻摇晃。树上已经没有柿子了——沈砚说,那些柿子在她回来之前就熟透了,他摘下来,一部分送给了邻居,一部分做成了柿饼,给她留着。
他从屋里拿出一罐柿饼,打开盖子,递到星遥面前。那些柿饼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星遥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是秋天的味道被浓缩在了这一小块果肉里。
“好吃吗?”
沈砚问。
“好吃。”
星遥说,又咬了一口。
两个人站在柿子树下,吃着柿饼,聊着天。沈砚跟她讲了这三个月苏州生的事情——哪条街上新开了一家书店,哪家老店关门了,河岸两边的柳树什么时候开始落叶的,听雨轩院子里的那丛竹子什么时候长出了新笋。
星遥听着,笑着,心中涌起一种踏实而安稳的感觉。她现,和沈砚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让她感到平静和满足。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就这样自然地待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沈砚。”
她忽然开口。
“嗯?”
“我明年春天要办一个四季主题的个人展览。你愿意帮我吗?”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帮你做什么?”
“帮我布展,帮我设计展签,帮我招待来宾。”
星遥说,“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好。”
星遥也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在冬日的阳光下紧紧地握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回到苏州的第七天,星遥开始认真地筹备那个四季展览。
她先盘点了一下自己现有的作品——《春雨江南》《夏荷图》《秋意图》《冬雪图》四季主作品已经完成,此外还有《山河图》《绣史》以及一些小幅的作品可以作为补充。她算了算,展品数量大概在二十幅左右,足够撑起一个中型展览了。
接下来是场地的问题。她原本想租用一个专业的展览空间,但咨询了几家之后,现租金贵得离谱,远远出了她的预算。她有些犯愁,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有一天,她在和沈砚聊天的时候提到了这个难题。沈砚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为什么不把展览办在绣心居?”
星遥愣了一下:“绣心居?”
“嗯。”
沈砚说,“补天绣苑的展厅虽然不大,但挂二十幅作品绰绰有余。而且那里是补天绣的源地,是最有意义的展览场地。你还可以把院子利用起来,在桂花树下摆一些桌椅,供来宾休息和交流。”
星遥听着,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把展览办在家里。但沈砚说得对——绣心居是补天绣的源地,是外婆和母亲经营了几十年的地方,是最有意义的展览场地。在那里办展览,比在任何专业的展览空间都更有温度,更有情感。
“你说得对。”
她说,“就在绣心举办。”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母亲。顾安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你外婆要是还在,一定会很高兴的。”
星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里,星遥开始为展览做各种准备工作。她整理了所有参展作品的清单,设计了展签和导览手册的样式,规划了展厅的布局和动线。她还联系了林嘉禾推荐的那位策展人,请对方提供了一些专业的建议和指导。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展览的日期定在了清明前后——那是春天最美好的时节,也是外婆最喜欢的季节。
那天晚上,星遥坐在灯下,在笔记本上写下展览的名称——“四季如绣——补天绣传承展”
。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拿起针线,继续绣花。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但她的心中,却有一个春天,正在悄悄地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