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剩下的时间里,星遥没有再继续拆线。她坐在方桌前,反复练习用镊子夹取细小的物体——先是绿豆,然后是芝麻,最后是头丝。她要让自己的手指重新建立起那种精确而稳定的感觉,消除因为失误而产生的动摇和不自信。
顾安安没有干涉她,任由她自己调整。她知道,有些功课,必须由星遥自己去完成。
傍晚时分,星遥放下镊子,揉了揉酸痛的手指。她走到院子里,看到母亲正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中端着一杯茶,望着天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晚霞。
“妈。”
她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
“嗯?”
“谢谢你。”
顾安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骂我。”
星遥说,“我今天犯了那么低级的错误,我以为你会很生气。”
顾安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我年轻的时候,也犯过类似的错误。比你犯的更严重。”
星遥愣了一下:“你?”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有一次帮你外婆整理一批旧绣片,不小心把一块清代的老绣片撕了一个口子。”
顾安安说,目光望向远处,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那块绣片是你外婆珍藏多年的宝贝,我吓得不敢告诉她,偷偷藏了起来,想自己想办法修补。结果越补越糟,最后不得不坦白。”
“后来呢?”
星遥问。
“你外婆没有骂我。”
顾安安说,“她只是把那块绣片拿过去,看了看,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犯了错不要紧,要紧的是,下次不要再犯。’”
她转过头,看着星遥:“那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
星遥看着母亲,沉默了片刻。夕阳的余晖洒在母亲的脸上,将她的轮廓映照得柔和而温暖。星遥忽然现,母亲老了——那些皱纹和白,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清晰。但她眼中的那种光芒,却和年轻时一样明亮。
“妈。”
星遥叫她。
“嗯?”
“我会记住的。”
顾安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星遥的手背。
那一刻,夕阳正好落在桂花树的树梢上,将整座院子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母女俩坐在树下,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无声的理解和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深厚。
第二天,星遥回到工作室,继续拆线。
她的手比之前更稳了,心也比之前更定了。那道刮痕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但它留下的教训,她会一直记在心里。
修复之路还很漫长。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步一步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