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很久。”
赵秉文说,“她从苏州消失之后,我找了她整整五年。五年里,我跑遍了半个中国,去过她老家,去过她亲戚家,去过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一直到一九八五年,我才在深圳找到了她。”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低沉了一些:“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当年的阿秀了。她变了很多,老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我问她当年为什么要走,她不说话。我问她那幅绣品在哪里,她也不说话。我在深圳待了一个星期,她一个字都没有跟我说。”
“那后来呢?”
顾安安问。
“后来我就回来了。”
赵秉文说,“我回来之后,给你外婆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我找到阿秀了,但她不愿意回来。那封信,不知道你外婆收到没有。”
“收到了。”
顾安安说,“但那封信到她手里的时候,她已经病得很重了。她看完信,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信收了起来。她走的时候,那封信还在她的枕头底下。”
赵秉文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但他控制住了。
“我对不起你外婆。”
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当年如果不是我没有看好阿秀,那幅绣品就不会丢,你外婆也不会……”
“过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顾安安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那幅绣品,现在在哪里?”
“在我手上。”
赵秉文说,“阿秀临终前,托人把它送到了我手里。她让人带了一句话给我——她说,这幅绣品,是她这辈子唯一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她让我好好保管,不要让任何人毁了它。”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没有保管好。半个月前,我的会所失火,那幅绣品被烧了。我对不起阿秀,也对不起你外婆。”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自责。那种疲惫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个老人对自己一生中无法弥补的过错的真实忏悔。
雅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竹影在纸窗上摇曳,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低声叹息。
“那幅绣品,还能修复吗?”
赵秉文抬起头,看着顾安安,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期盼,“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但那是阿秀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如果你能修复它,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顾安安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然后说了一句:“那幅绣品,我可以试着修复。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赵秉文立刻说道。
“你要告诉我,阿秀当年为什么要偷走那幅绣品。”
赵秉文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种深深的痛苦。他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星遥和顾安安都意想不到的话:
“阿秀偷那幅绣品,不是为了钱。”
他抬起头,看着顾安安,目光中带着一种沉重而复杂的情绪:“她是为了救一个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