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苏州的元宵节,是一年里最热闹的日子之一。古镇的街巷间从傍晚开始就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有传统的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也有现代造型的创意灯饰,将整座古城装点得流光溢彩。河面上漂浮着点点河灯,随波逐流,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将两岸的灯火和天上的星光连接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元宵和糖炒栗子的香气,混合着鞭炮的火药味和人们的欢声笑语,构成一幅热闹而温暖的节日画卷。
星遥和沈砚吃过晚饭后,也加入了赏灯的人流。这是他们婚后的第一个元宵节,两个人都特意换上了新衣服——星遥穿了一件红色的棉袄,是顾安安年前给她买的,说是过年穿喜庆;沈砚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星遥给他织的那条围巾。两个人走在一起,在人群中并不显眼,但他们的手始终握在一起,像是两颗紧紧相连的星星,在流动的人海中保持着不变的轨道。
古镇的元宵灯会,是苏州城里最有名的。每年这一天,四面八方的游客和本地居民都会涌向这里,将原本宁静的古镇挤得水泄不通。星遥和沈砚沿着河岸慢慢走着,看着那些在夜色中闪烁的花灯,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欢笑的人们。孩子们手里提着小小的灯笼,在人群中穿梭奔跑,笑声清脆得像是一串串银铃。老人们坐在河边的石凳上,看着那些花灯和人群,脸上带着满足而安详的微笑。情侣们依偎在一起,在花灯下拍照留念,将这一刻的幸福定格在镜头里。
走到石拱桥上的时候,星遥停下了脚步。这是古镇最古老的一座石拱桥,据说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桥身的石头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圆润,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站在桥中央,扶着石栏,望着远处那些在夜色中闪烁的灯火和倒映在河面上的光影,沉默了片刻。
“去年元宵节,我们也在这里。”
她说。
沈砚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也望着远处那片灯火:“我记得。”
“那时候,我们还没结婚。”
星遥说,“你站在这里,看着那些河灯,跟我说,你小时候每年元宵节都会来这里放河灯。”
“你也记得。”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
“当然记得。”
星遥说,“和你有关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得。”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在元宵节的灯火中,在那些流动的人群和闪烁的光影之间。桥下的河水中,几盏河灯正缓缓漂过,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水面映照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他们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下桥,继续沿着河岸往前走。走到一处码头边,他们看到有人在卖河灯——用彩纸折成的小船,船中央放着一截短蜡烛,点燃后放入河中,许一个愿,河灯就会带着愿望顺流而下,漂向远方。卖河灯的是一个头花白的老奶奶,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个大竹篮,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河灯。她的手指布满了老茧和皱纹,但折叠河灯的动作却异常灵巧而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经做了一辈子的事情。
“放一个吧。”
星遥说。
沈砚点了点头,买了一盏粉色的河灯和一盏蓝色的河灯。粉色的给星遥,蓝色的给自己。两个人蹲在码头边,点燃了河灯中央的蜡烛。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两个人的脸庞映照得温暖而明亮。
“许个愿吧。”
星遥说。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许了一个愿望。她的愿望很简单——希望家人健康平安,希望补天绣能够走得更远,希望她和沈砚能够一直这样走下去。然后她睁开眼睛,将河灯轻轻放入水中。河灯在水面上打了个转,然后顺流而下,缓缓漂向远方。沈砚也将他的河灯放入水中,两盏河灯并排漂着,在夜色中像是一对相互依偎的萤火虫,渐渐远去,融入了远处那片由无数河灯组成的光河之中。
“你许了什么愿?”
星遥问。
“不能说。”
沈砚说,“说了就不灵了。”
“小气。”
“那你许了什么愿?”
“也不能说。”
沈砚忍不住笑了:“那不就扯平了。”
星遥也笑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沈砚的手。两个人站在码头边,望着那些在夜色中飘远的河灯,沉默了一会儿。晚风拂过河面,带来一阵水汽和花灯的蜡香,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宁静和满足。
“沈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