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星遥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零星的一两声,而是密集的、此起彼伏的、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鞭炮声,像是整座古镇都在同一时刻沸腾了起来。她睁开眼睛,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她翻了个身,看到沈砚还在睡,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半脸。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起床了,过年了。”
沈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再睡五分钟。”
“不行。”
星遥掀开他的被子,“今天要去拜年,妈说了,初一不能睡懒觉。”
沈砚无奈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他的头染成一片柔软的金色。他看了看星遥,忽然笑了:“新年好。”
“新年好。”
星遥也笑了。
两个人洗漱完毕,换上新衣服,走出家门。正月初一的古镇,和平时完全不同了。街巷间到处是穿着新衣的人们,孩子们手里拿着鞭炮和糖果,跑来跑去,大人们三五成群地站在路边聊天拜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庆。红灯笼在屋檐下随风轻轻摇晃,春联在门框上泛着鲜艳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的火药味和食物的香气,混合成一种独属于春节的、热闹而温暖的气息。
他们先去了绣心居。推开院门,顾安安和陆鸣蝉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摆供桌,准备祭祖的仪式。供桌上摆着几碟点心、水果和酒,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上升,在晨光中形成一道细细的、几乎透明的柱子。
“新年好。”
星遥和沈砚齐声说道。
“新年好。”
顾安安和陆鸣蝉回应道。
祭祖仪式很简单,但很庄重。顾安安点燃香烛,带领全家人对着供桌三鞠躬。星遥站在母亲身后,看着那些在香烟缭绕中若隐若现的祖先牌位,心中涌起一种肃穆而温暖的情感。她想起外婆,想起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祖先,想起那些用一针一线编织出家族历史的女人们。她们已经不在了,但她们的血脉和技艺,依然在这个世界上延续着。
祭祖结束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正月初一的早饭是汤圆,寓意团团圆圆。汤圆是顾安安前一天晚上亲手包的,糯米粉揉得恰到好处,芝麻馅香甜浓郁,咬一口,滚烫的馅料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星遥吃了六个,沈砚吃了八个,被陆鸣蝉笑话说他这是要把一年的甜头都吃完。
吃完早饭,星遥和沈砚开始出门拜年。他们先去给周伯拜年。周伯的面馆难得关门歇业,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棉袄,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晒太阳,手里捧着一个紫砂茶壶,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看到他们来了,他放下茶壶,站起身来,笑呵呵地拱手作揖:“新年好,新年好。”
“周伯新年好。”
星遥和沈砚也拱手回礼。
周伯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人塞了一个:“拿着,压岁钱。”
星遥愣了一下:“周伯,我们都这么大了,不用了。”
“大什么大。”
周伯瞪了她一眼,“在我面前,你们永远是小孩子。拿着。”
星遥和沈砚对视了一眼,然后接过红包,齐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