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的展览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从九月到十一月,从初秋到深秋再到初冬,洛桑的景色在星遥和沈砚的眼前缓缓变换——莱芒湖的水色从碧蓝变成深蓝,葡萄园的藤叶从金黄变成枯褐,阿尔卑斯山的雪线一天天向下延伸,像是冬天正在一步步地展领这片土地。而补天绣的作品,就在这座湖畔城市的博物馆里,静静地展示着来自东方古国的技艺和故事。
三个月里,他们接待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观众——有艺术界的学者和收藏家,有对中国文化感兴趣的普通游客,有在当地读书的留学生,也有偶然路过被吸引进来的行人。每一个人都在那些绣品前驻足、凝视、赞叹,用不同的语言表达着相同的欣赏和感动。
那幅梅花图,成为了整个展览中最受瞩目的作品之一。很多人在这幅画前驻足良久,有的人甚至来了不止一次。有一位从日内瓦专程赶来的老太太,在梅花图前站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找到星遥,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说:“我母亲也是一位绣娘。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已经记不清她的样子了。但这幅梅花图,让我想起了她。”
星遥看着老太太湿润的眼眶,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十一月中旬,展览正式闭幕。
闭幕那天,洛桑下了一场小雪。雪花不大,稀稀疏疏地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下来,落在莱芒湖的水面上,落在博物馆门前的台阶上,落在那些已经落尽了叶子的梧桐树枝上。星遥站在博物馆门口,看着那些在雪花中渐渐散去的人群,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满足,有疲惫,也有一种终于可以回家的轻松感。
“结束了。”
沈砚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门口,望着那片在雪花中变得朦胧的城市轮廓。
“嗯。”
星遥应了一声,“结束了。”
“感觉怎么样?”
星遥想了想,然后说:“像是在做了一场很长的梦。现在梦醒了,该回家了。”
沈砚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在瑞士初冬的雪花中。
闭幕式的当晚,博物馆为补天绣展览举办了一场小型的告别晚宴。参加的人不多,除了星遥和沈砚,只有博物馆的几位核心工作人员和苏珊。晚宴在一家湖边的餐厅举行,窗外就是夜色中的莱芒湖,湖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火,在微风中轻轻荡漾,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席间,博物馆的馆长举杯致辞。他用流利的英语说,补天绣的展览是博物馆今年最成功的展览之一,不仅吸引了大量的观众,也引起了欧洲艺术界的广泛关注。他表示,希望未来能和补天绣基金会有更多的合作,把这门技艺带到更多的国家和地区。
沈砚也举杯回敬,感谢博物馆团队的专业支持和热情接待。他说,这次展览不仅是补天绣在欧洲的次亮相,也是他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经历之一。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平静而真诚,星遥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被灯光照亮的侧脸,心中涌起一种骄傲和感动交织的情绪。
晚宴结束后,两个人沿着湖岸慢慢走回旅馆。初冬的夜晚已经很冷了,但两个人都走得很慢,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个夜晚。雪花还在飘落,落在他们的头上和肩膀上,在路灯的光线下像是细小的钻石,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下周就要回去了。”
星遥说。
“嗯。”
沈砚应了一声,“机票已经订好了。下周三的航班。”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差不多了。还有一些展品的后续事宜需要处理,苏珊会帮我们跟进。”
星遥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沈砚,回去之后,你最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