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开幕式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地点在奥林匹克博物馆的主展厅。邀请的嘉宾包括博物馆的馆长和策展团队、洛桑市的几位文化官员、瑞士艺术界的几位知名人士,以及一些媒体记者。规模不算大,但对于补天绣在欧洲的次正式亮相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星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是她特意为这次开幕式准备的。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桂花图案,是她自己设计的,灵感来源于绣心居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沈砚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左胸的口袋里放着一张照片——他母亲年轻时的照片,那张他父亲在上海给他的老照片。
开幕式在上午十点准时开始。博物馆的馆长先致辞,介绍了展览的背景和意义,然后邀请星遥上台言。星遥走上讲台,看着台下那些陌生的面孔,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了她的讲述。
她用中文讲,旁边有一位法语翻译进行同声传译。她讲了补天绣的起源,讲了沈云锦和外婆冯秀兰的故事,讲了母亲顾安安几十年的坚守,讲了沈砚寻找母亲作品的过程。她讲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但那种斟酌不是刻意的修饰,而是自内心的真诚。她讲到那幅梅花图的时候,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但她控制住了。
“这幅梅花图,是我外婆绣的,我母亲修复的。”
她说,“它跨越了半个世纪,跨越了一万多公里,来到了这里。它代表的不只是一门技艺,更是一种传承——从外婆到母亲,从母亲到我,从我到更多愿意学习和传承这门技艺的人。”
她顿了顿,然后说:“补天绣的名字,取自‘女娲补天’的典故。补天,意思是弥补那些已经断裂的、消失的、被遗忘的东西。我希望通过我们的努力,能够让那些快要断掉的线,重新连接起来。”
她讲完之后,台下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来,持续了很久。
星遥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鼓掌的人,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她想起外婆,想起母亲,想起那些在绣架前度过了一生的女人们。她们的手艺,她们的坚持,她们的喜怒哀乐,此刻正通过她的声音,在这个遥远的国度,被更多的人听见和看见。
她走下讲台,回到沈砚身边。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在那些作品和那些观众中间,在那些掌声和那些目光中。
开幕式结束后,观众们开始自由参观。星遥和沈砚站在展厅的角落里,看着那些人在作品前驻足、凝视、交流。一位白苍苍的老先生在梅花图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找到星遥,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说:“这幅作品,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
星遥看着老先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谢谢您。这幅作品,也让我想起了我的外婆。”
老先生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慢慢走远了。
那天晚上,星遥和沈砚回到旅馆,坐在小阳台上,望着莱芒湖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波光。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晚风拂过湖面,带来一阵清凉的水汽和花草的香气。
“你母亲的照片,今天带在身上了吗?”
星遥问。
沈砚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在月光下端详了片刻,然后说:“带了。一直放在胸口的口袋里。”
他顿了顿,又说:“我觉得,她今天应该很高兴。”
星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月光洒在莱芒湖上,洒在远处的阿尔卑斯山上,洒在两个坐在阳台上的年轻人身上。秋水悠悠,岁月静好。
而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