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的秋天,是从莱芒湖的颜色开始的。
九月的湖水,褪去了夏日那种活泼的碧蓝,沉淀成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蓝绿色。像是一块巨大的翡翠,静静地卧在阿尔卑斯山和葡萄园之间,倒映着天空的云朵和远处的雪山。湖边的梧桐树开始泛黄,落叶飘落在湖面上,随着微波轻轻飘荡,像是一艘艘无人驾驶的小船,载着夏天的尾声,驶向秋天的深处。
星遥和沈砚到洛桑已经三天了。时差倒过来了,环境也熟悉了,展览的准备工作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每天上午,他们会去奥林匹克博物馆的展厅,和布展团队一起确认每一个细节;下午,他们会沿着莱芒湖畔散步,或者在老城区的咖啡馆里坐一会儿,喝一杯咖啡,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游客,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
展览开幕的前一天,所有的布展工作都完成了。
那天傍晚,苏珊——她专程从纽约飞过来支援——带着星遥和沈砚做最后一次巡视。三个人站在展厅中央,看着那些在柔和的灯光下静静陈列的作品,谁都没有说话。展厅不大,但设计得非常精致,灯光的色温和角度都经过了精心的调试,将每一幅绣品的质感和细节都完美地呈现了出来。那幅梅花图被放置在展厅最显眼的位置,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刚刚从绣架上取下来,还带着绣者的体温。
“完美。”
苏珊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满意的叹息,“这是我参与过的最完美的布展之一。”
星遥和沈砚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嘴角都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家湖边的餐厅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餐。点了当地的湖鱼和蔬菜沙拉,配上一杯白葡萄酒。餐厅的露台延伸到湖边,坐在那里可以听到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可以看到远处阿尔卑斯山在暮色中渐渐变成深蓝色的剪影。晚风拂过湖面,带着水汽和花草的香气,让人感到一种从内到外的放松和满足。
“明天就是开幕式了。”
沈砚端起酒杯,看着星遥。
“嗯。”
星遥也端起酒杯,“紧张吗?”
“有一点。”
沈砚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星遥笑了笑:“我也是。”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白葡萄酒冰凉而清爽,带着一种淡淡的果香,在舌尖上缓缓化开。
“星遥。”
沈砚放下酒杯,看着她。
“嗯?”
“我想明天开幕式的时候,把我母亲的照片带在身上。”
星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带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