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苏州进入了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不冷不热,阳光温和,空气湿润而不黏稠,满城的绿意和花香让人走在路上都忍不住放慢脚步。星遥的“归处”
系列在这个时节全部完成了。她站在画室里,看着靠墙一字排开的十二幅作品,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从冬到春,她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完成了这个系列——十二幅画,十二个关于“家”
的切片,记录了她对归属感的全部理解和想象。
她给沈砚了一条消息:“我的系列画完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沈砚在一个小时后出现在画室门口。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一幅一幅地看过去,看得很仔细,每一幅都会停留很久。看完最后一幅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星遥,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这些画,有名字了吗?”
“系列叫‘归处’,每一幅还没有单独取名。”
沈砚想了想,走到第一幅画前——那幅冬夜的绣心居,月光洒在桂花树上,屋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这一幅,可以叫‘冬藏’。”
他依次指过去,“春信”
、“夏荫”
、“秋实”
……他给每一幅画都起了一个名字,那些名字简洁而贴切,仿佛那些画本来就应该叫那些名字。
星遥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比我还了解我的画。”
沈砚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走到最后一幅画前——那幅春天的河岸,柳条泛绿,迎春花绽放,空气中似乎有了泥土解冻后的气息。他看了很久,然后说:“这幅画,让我想起了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小时候住过的一个村子。”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沈砚带星遥去了那个村子。
村子在苏州下属的一个县级市,距离古镇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沈砚开着他那辆半旧的suV,沿着乡间公路一路向北。车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水网和城镇逐渐过渡到开阔的田野和零散的村庄,天空变得越来越开阔,空气中也多了一股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村子比他描述的还要小,大约只有几十户人家,散落在一片缓坡上。村后有一条小河,河岸边种满了柳树,正值仲春,柳条嫩绿,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片流动的绿色烟雾。沈砚把车停在村口,带着星遥沿着河岸慢慢走着。他走得很慢,像是在重新丈量一段久违的记忆。
他指着河岸边一棵歪脖子柳树说:“我小时候经常爬这棵树,爬到一半就不敢往上爬了,挂在树枝上喊我母亲来救我。”
他指着河对岸一片已经荒废的菜地说:“那里以前是我家的菜地,我母亲在里面种过青菜、萝卜、西红柿。她种的西红柿特别甜,摘下来擦一擦就能吃。”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而温和,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星遥能感觉到,那些平静的语气之下,隐藏着一种深沉的情感——那是对一个已经逝去的人的怀念,对一个再也回不去的时代的眷恋。
他们在河岸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望着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河面,沉默了一会儿。春风拂过河面,带来一阵湿润的水汽和青草的气息,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和安宁。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