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补天绣保护与传承项目正式立项。
启动仪式安排在苏州博物馆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里。参加的人不多——除了星遥和沈砚,还有苏州博物馆的陈主任——他已经退休了,但被特邀作为项目顾问——工艺美术研究所的两位研究员,以及三位受邀的老绣娘。顾安安没有出席,她提前跟沈砚说好了,她不愿意站在台前,只愿意在后面做实际的工作。沈砚尊重她的意愿,没有勉强。
会议由沈砚主持。他站在会议室前方,用简洁清晰的语言介绍了项目的背景、目标和实施计划。他的表达流畅而自信,条理分明,重点突出,完全没有第一次主持这种场合的生涩和紧张。星遥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主持会议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混合着欣赏和骄傲的情绪——她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以这样一种专业而从容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介绍完毕后,进入了讨论环节。几位参会者提出了各种问题和建议——关于资金来源,关于传承人的选拔标准,关于与现有文物保护体系的衔接等等。沈砚一一作答,对于暂时无法回答的问题,他也坦诚地记录下来,承诺会在后续的研究中予以回应和解决。他的态度诚恳而专业,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和尊重。
会议结束后,陈主任走到沈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小伙子,不错。你母亲要是能看到今天这一幕,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沈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说了一声:“谢谢您,陈主任。”
那天晚上,星遥和沈砚坐在停云茶馆的院子里,泡了一壶碧螺春,作为对这一天的小小庆祝。春夜的微风中还带着些许凉意,但院子里的几株玉兰已经含苞待放,在月光下泛着洁白的光泽,像是即将在某个清晨突然绽放。
“今天辛苦了。”
星遥端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还好。”
沈砚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实话,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还有点紧张。怕自己讲不好,怕搞砸了。”
“但你讲得很好。”
星遥说,“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柔和而清晰:“你真的这么觉得?”
“真的。”
星遥说,“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你主持会议的样子,心里在想——这个人,真的做到了。”
沈砚没有回答,但星遥注意到,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那个笑容中,有一种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类似于释然和满足的情绪。
“星遥。”
他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