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过后,春天就真的来了。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到来,而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渗透——先是河岸边的柳条泛出了鹅黄色的嫩芽,然后是墙角的迎春花绽开了第一朵金黄,再然后,某天清晨推开窗户,你会现空气中有了一种不同于冬天的味道——那是泥土解冻后的气息,是草木萌时的清香,是春天独有的、带着湿润和生机的味道。
星遥和沈砚的关系,也像是这个春天一样,在一种自然而然的节奏中悄然生长着。
他们没有刻意去定义什么,也没有急于去改变什么。元宵节那晚的告白之后,一切似乎都和从前一样,又似乎都不一样了。沈砚依然会隔三差五地来画室坐坐,依然会给她带一杯美式咖啡,依然会和她在河岸边散步、聊天。但那些看似相同的日常中,多了一些细微的变化——比如他牵她手的时候更自然了,比如她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更安心了,比如两个人对视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从前更长了一些。
那些细微的变化,像是春天里一天天长出的新叶,在不经意间,就已经铺满了整个枝头。
二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沈砚带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来到了星遥的画室。他的表情中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像是怀揣着一个好消息的孩子。他把文件放在星遥的工作台上,翻开第一页,说:“你看看这个。”
星遥放下画笔,擦了擦手指,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关于补天绣保护与传承项目的策划方案,格式规范,内容翔实,从项目背景到目标定位,从实施步骤到预期成果,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方案的最后一页,附着一份拟邀参与者的名单,包括了苏州博物馆、工艺美术研究所、中国丝绸博物馆等多家机构的专家学者,以及几位在业内享有盛誉的老绣娘。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你什么时候写的?”
“过完年之后就开始写了。”
沈砚说,“断断续续写了大半个月,昨天晚上才最终定稿。我想先给你看看,听听你的意见。”
星遥低下头,又翻了一遍那份方案,然后合上文件,看着他:“这份方案写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要周全得多。”
沈砚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放松和喜悦:“那你觉得,可以开始推进了吗?”
“可以。”
星遥说,“不过,在正式推进之前,你应该先给我妈看看。毕竟补天绣是她母亲和你母亲共同创造的,她才是最有言权的人。”
沈砚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去绣心居,把方案拿给顾老师看。”
第二天下午,沈砚带着那份方案去了绣心居。顾安安坐在桂花树下的竹椅上,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份方案。她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会停留很久,偶尔会点点头,偶尔会皱一下眉,偶尔会指着某一行字问沈砚一些细节问题。沈砚站在她旁边,一一作答,态度恭敬而认真。
大约一个小时后,顾安安合上了那份方案,摘下老花镜,抬起头,看着沈砚,说了一句让他和星遥都松了一口气的话:“这份方案,我原则上同意。”
沈砚的目光亮了起来,但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兴奋,保持着平稳的语气:“谢谢顾老师。那具体的推进步骤,我回头再跟您详细商量。”
顾安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把方案放在石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沈砚,目光中带着一种星遥很少在她脸上见过的认真:“沈砚,补天绣是你母亲和我母亲共同的心血。你能来做这件事,我很高兴。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