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安在她旁边坐下来,把那张照片放在石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星遥,有些事,我一直没有跟你说过。”
星遥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
“你外婆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顾安安说,声音平静,但带着一种悠远的意味,“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绣花,一起开了补心斋。她们感情很好,好到像亲姐妹一样。后来,她们一起创造了一套针法,叫做‘补天绣’。”
“但后来,那个朋友背叛了你外婆。她把补天绣的秘密泄露给了外人,导致你外婆被人盯上,后半辈子过得不得安宁。你外婆去世后,那个朋友也离开了苏州,再也没有回来过。”
顾安安顿了顿,然后说:“那个朋友,就叫沈云锦。”
星遥沉默地听着,没有插话。这些事,她隐约知道一些——小时候母亲偶尔会提起外婆的往事,但每次都只是点到为止,从不说细节。她只知道外婆有一个曾经很要好、后来反目成仇的朋友,但不知道那个人叫沈云锦,也不知道那段往事竟然牵扯到一门失传的针法。
“妈,那沈砚知道这些事吗?”
“我不知道。”
顾安安说,“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不管他知道不知道,他都是沈云锦的儿子。他和这些往事无关。”
她低头看着那张梅花图的照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幅绣品,我认识。”
星遥愣了一下:“你认识?”
“这是你外婆绣的。”
顾安安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这枝梅花的针法,我认得。你外婆绣梅花的时候,喜欢用一种特殊的斜针,让花瓣看起来有一种立体感。这种针法,她没有教过任何人,只教过我。”
星遥低头看着那张照片,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幅辗转流落到沈砚手中的残破绣品,竟然是外婆的作品。而沈砚——那个在画展上安静看画的年轻人,那个说“你的画里有风的声音”
的人——他的母亲,是外婆曾经最好的朋友,也是后来背叛了她的人。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的很小。
“妈,那你要接这个修复吗?”
顾安安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那张照片,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中那枝残破的梅花,像是在触摸一段遥远的记忆。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星遥,说了一句让星遥意外的话:“你帮我把那个沈砚约出来,我想见见他。”
星遥看着母亲,点了点头:“好。”
那天晚上,星遥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吊灯,久久无法入睡。她想起沈砚在茶馆里说的那些话——“为了记住那些被遗忘的人。”
她想起他说起母亲时那种平静中带着克制的语气。她想起他递给她那张素描时,目光中一闪而过的黯淡。
她不知道沈砚是否知道他的母亲和外婆之间的那些往事。她也不知道母亲见到沈砚之后,会说些什么,会生些什么。她只知道,那幅残破的梅花图,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门后有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直觉——有些被时光掩埋的故事,即将被重新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