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推。
它在等我下笔。
“老蒯。”
牌坊那头的横梁上头没人。他从崖对面那块摆铜锅的石头后头冒出来,手里头还攥着半个干馍。
“喊。”
“你过来。”
他晃过来了,一路啃。
“老蒯,我问你个数。”
“数我不会。”
“删一样东西,它扣我一样。”
我说,“扣的那一样,凭什么定?”
老蒯把馍咽下去。
“凭大小。”
“什么大小。”
“你删的那玩意有多大,它扣你多大的。”
老蒯拿馍指了指西头,“你要是把那道墙整个删了,你猜它扣你什么?”
“扣什么。”
“扣你三十四年。”
我笑了一声。
“老蒯,你说过你不会数。”
“我不会数。”
他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头,“我看过。”
我没接这句。
我往西头走。
走到镇子最外沿那条街,那道墙贴在街心,齐着屋檐。里头那个扫街的老头,还在扫。往左三下,往右一下,扫到墙根,转身,往回走七步。
墙后头是什么,谁都没看见过。
灰白的一层,糊死了,厚得像刷了七遍的墙灰。
我站在墙外头两尺,把那本账从腋底下抽出来,摊在小臂上头。
“白夜。”
腰上头那个铁盒子响了半下。
“林先生。”
“你在这儿?”
“我在墙外头三百步。”
那个声说,“清醒派搭了个棚子,我坐在棚子底下,我看着您。”
“你算什么呢。”
“我算您什么时候下笔。”
“你算出来了吗。”
那头有纸箱的声。
“我算的是今天日头到头顶。”
我抬头看了一眼。日头离头顶还有一巴掌。
“白夜,我提前。”
“您现在?”
“对喽。”
那头静了两秒。
“林先生,您要删什么。”
我把那支笔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