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那儿?”
那头喘了一下,喘得像被人踹了后腰。
“林砚,你说清楚点!”
“我说不清楚。”
我把那支笔往腋底下夹紧,“陈砺,你现在坐在瓦上头,你别下来。”
“我下来了他们抓我,我不下来我在瓦上头等死?”
“你等天亮。”
“天已经亮了!”
我抬头看那道墙。灰白的雾齐着屋檐,一动不动。
“陈砺,那你就等太阳大点。”
那头骂了一句。骂完了想上头静下去,静得沙沙都听得见。
“林砚。”
“嗯。”
“梦里头有人卖我。”
“对喽。”
“卖我的人认得你家那扇铁门。”
我这只脚在石板上头蹭了一下,那道白印子被蹭花了。
“对喽。”
那头咬了半天牙。
“那你先别管我。”
那头忽然说,“你把镇上的人弄出来。”
“十七万。”
“我知道十七万!”
那头吼,“你他妈弄出来六万了是不是?那你把剩下的弄出来!”
我把那个铁话机往腰上头挂回去。
崖口那条假路还在。铁皮托着棚布,铜锅底反着西头的光,一夜走过去一万一千多人。
第二天没那么好走了。
人怕了。
有人蹲在崖口不动,有人往回跑,有人抱着孩子坐在土里头哭。赵虎的嗓子哑得只剩一半,拿刀背拍人后背,一个一个往前撵。
“林先生!”
他从人堆里头挤出来,脸上头那块烧伤的疤沾了灰,“他们不信了!”
“昨天他们信。”
“昨天天黑!”
赵虎喘得像风箱,“天黑他们看不见底下,今天日头一出来,棚布底下那个空,他妈的一眼就看见了!”
我往崖口走了两步,低头往下头看。
看见了。
铁皮的边露出来一截,棚布被夜里的风吹起来一角,底下二十丈的空,亮亮的。
“林先生你补啊!”
赵虎急得跺脚,“你再拆点铁皮!”
“铁皮拆完了。”
“那你——”
他把那半句咬回去了。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他要说你抬个手就行。
赵虎没说。他把刀往地上头一磕,回过头去骂人:“看什么看!往前走!”
我站在崖口没动。
十七万,走了六万。剩十一万挤在镇子东头。西头那道墙静了一天一夜,一寸没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