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尘土那种灰。细,干,攥一下从指缝里头漏,漏下去落在石板上头不飘,直接沉,沉得像沙。
我把这只手摊平了,凑到眼底下看。
“老蒯。”
牌坊那头没人应。
“老蒯!”
“喊什么。”
他从街拐角那堵墙上头冒出来,两只脚吊着晃,“我离你二十步,我又不是聋的。”
“你下来看这个。”
他跳下来了。落地没声,褂子下摆扬起来又落下去。
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我手心。
“砌墙用的。”
四个字,脱口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他那个嘴还张着,张了半下,闭上了。
闭得很快,快得像被人从背后头捂住。
街上头那个老头又开始扫了。扫帚在石板上头刮,往左三下,往右一下。
我没看老蒯的脸。我盯着手心那把灰。
“老蒯。”
“……嗯。”
“再说一遍。”
“说什么。”
“砌墙用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他把两只手往袖子里头一插,“小林,你熬了一夜,你耳朵坏了。我刚才说的是,砌墙用不着这个。”
“你说的是用的。”
“我说的是用不着。”
“老蒯。”
“我这三百年,”
他往后头退了半步,“我这三百年就没砌过一堵墙。我连泥瓦匠都没认识过一个。”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笑得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老蒯,你退什么。”
他站住了。
“我没退。”
“你退了半步。”
“我腿虚。”
“你刚才从二十尺高的墙上头跳下来,一点声都没有。”
老蒯把嘴闭上了。
街那头两口子还在吵那双鞋。
我把手心那把灰抖在石板上头,抖干净,又在裤腿上头蹭了两下。
蹭不掉。指缝里头留了一道白印子。
“陈砺。”
我把那个话机从腰上头摘下来。那玩意在这儿是块巴掌大的铁盒,摇三下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