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只脚压在第十三步那块土上头,那句话在耳朵里头转了两圈才落地。
“白夜,你再说一遍。”
“您那头多出来一个人。”
“谁。”
“我算不着。”
那个声音说,“林先生,我这本子上头四千个名字掉到一个,刚才多出来半个。”
“半个是什么。”
“笔画只有一半。”
我把腋底下那本账抽出来,摊在小臂上头。
第三项那一页。付项:塌陷+林砚之记。那四分之一个湿字往上头长回来一点。
长成了半个。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半步土上头,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干什么。”
“账上头那个字长回来了。”
“那不是好事吗。”
“陆七,它长回来是有人往里头填了东西。”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在空里头摸了半下。
“谁填的。”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南。
“林蕊。”
铃盖底下静了半下。
“哥。”
“你往账上头填东西了。”
“没有。”
“那你说说你现在挂在哪。”
那头顿了半下。
“挂在陈砺那个碗里头。”
“碗底二十个坑现在剩几个。”
“十九。”
我笑了一声。那一笑,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林蕊,你挂在第几个上头。”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三秒。
“哥。”
那一声哑下去了,“我不在坑上头。”
“那你在哪。”
“我在碗那一圈边上头。”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林蕊,碗是账的一块边。”
“我知道。”
“你挂在边上头。”
“我知道。”
“那你不是挂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