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往南头看。
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步外头,铃盖底下静着。
“陆七,她不说话了。”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往脸上头抓了一把,抓下来一把土。
“林砚,那你走过去了你对着谁说!”
我笑了。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陆七,对着那个壳。”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肩膀往下头塌了半寸。塌得很慢。
“白夜。”
“林先生。”
“一千七动没动。”
“没动。”
“第九步是零。”
“第九步是零。”
那个声音说,“林先生,您还有十步。”
我这只脚抬起来,抬到半空停住。
“白夜,你说十步。”
“十步。”
“刚才是十一步。”
“刚才是十一步。”
我把那本账合上,往腋底下夹住。
“陆七,路长了。”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林砚,你走了九步剩十步?”
“对喽。”
“那你走了这半天你往前挪了多少!”
“陆七,我不知道。”
“你算!”
“我数不出来。”
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撕开了。
“林砚,它在往后拽那台机子!”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我这只脚落下去。第十步。
土从鞋边上头往两头挤出去。
“白夜。”
“林先生,一千七。”
那个声音说,“零。”
“我这儿呢。”
那头顿了半下。
“林先生,我算不着您那头。”
我把听筒按死在这个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