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灰褂子的话我听着了,可我这只脚还压在第九步那块土上头没敢挪。
“陆七。”
“林砚,你听我说,那台机子哑了!”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那条线在手心里头绷成一条直的。
“陆七,你怎么知道没人。”
“它不响了!”
“不响不等于没人。”
“林砚!”
那件灰褂子吼起来,“你妹刚才还给你报数,报到一千七,报完就断!”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我抬头往南头看。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步外头,铃盖底下静着,土蒙了半边。
“林蕊。”
铃盖底下没声。
“林蕊,你在里头你就应一声。”
还是没声。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蹭出一道土印子。
“白夜。”
那台机子的铃盖底下顶出一声。
“林先生。”
“刚才报数那个是谁。”
那头有纸翻的声,翻了两下。
“一个女的。”
“她说了什么。”
“她说一千七,她说零。”
那个声音说,“林先生,我记下了。”
“你记着她是谁没有。”
那头顿了半下。
那半下顿得很长。
“我记着有人报数。”
我笑了一声。那一笑,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白夜。”
“林先生。”
“你本子上头那二十个坑还在吗。”
“在。”
“数一遍。”
那头有纸箱的声,响得很慢。
“二十一个。”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低下去。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