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只抓笔的手停在半空。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举着账,一声都不出。
“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件灰褂子吼起来,“林砚,它说第三项落款只收删除权!”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笑得眼前那堆土糊了半下。
“对喽。”
“那我落不进去!”
“对喽。”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两只手把账举在头顶上头,举得账皮子在风里头翻。
“林砚。”
“说。”
“我这三百年白撑了。”
我把听筒按死在这个头上。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你屋里头那个姑娘。”
“她还在!”
“她手放下去了没有。”
那头停了两秒。
“放下去了。”
那头哑着,“林砚,她两只手搁在腿上头了,她不冲南头了。”
“她眼睛冲哪儿。”
那头喘了一声。
“冲我。”
我这只手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她嘴动没动。”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得很干净。
走了十秒。
“动了。”
那头哑得像被人掐住,“林砚,她说她在盒子里头待了三百年,她看得见账上头每一笔。”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南。
“陆七。”
那件灰褂子悬在那儿,抱着账,两个黑坑往我这边翻。
“说!”
“她看得见账。”
“看得见!”
“她看三百年。”
“三百年!”
“陆七,她看着你记我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