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灰褂子把那本账扣在土上头,两只手撑着地。
撑不住。
那个头往土里头砸下去一回,又抬起来。
“你说什么!”
那台米黄色的壳站在十八步外头,铃盖底下静着。
“陆七。”
“林砚,我听见了!”
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撕开了,“她说她那会儿是让我别回头!她冲我摆手,她那个手是往南头挥的!”
“你看成回来。”
“我看成回来了!”
土路上头一点风都没有。
我这只手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你屋里头那个姑娘的手。”
“她两只手空着!”
“她抬没抬过手。”
那头停了三秒。
“抬过。”
那头哑着,“林砚,她刚站起来那会儿,冲天上头抬过一只手。”
“往哪边挥。”
那头喘了一声。
“我以为她冲我招手,我还往前挪了半步。”
“往哪边挥。”
“往窗户那头!”
那头吼起来,“林砚,她往南头挥的,我看错了!”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陆七,你听见没有。”
那件灰褂子跪在那一步土上头,一声都不出。
那本账扣在土上头,皮子朝天。
“陆七!”
“听见了。”
“三百年。”
“三百年。”
那件灰褂子哑着,哑得像被土压住,“林砚,我三百年撑着那个口子不进盒子,我以为我在等她。”
“你在躲她。”
“我在躲她!”
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她让我往南头走,我以为她让我回去!我回去了!我一回去这条路就短了七步!”
“陆七,那七步是她给你铺的。”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手在土里头抓了一把。
抓起来一把土,又漏下去。
“她拿什么铺的。”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我听见了。”
“那个碗底的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