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灰褂子跪在那一步土上头没动。
一动都没有。
“陆七。”
那件灰褂子把怀里头那本账松了半寸。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没说话。”
“林砚,那是我的声!”
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全散了,“那台机子里头出来的是我的声!我这张嘴在这儿闭着!”
“对喽。”
“它偷我的声干什么!”
我把听筒往肩膀上头夹紧。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那个手印多大。”
那头有布蹭瓷器的声。
蹭了两下。
“小。”
那头哑着,“林砚,比我巴掌小一圈。”
“几个指头。”
那头停了三秒。
“五个。”
“压得深不深。”
“深!”
那头吼着,“它不是印上去的,它是按在软泥上头烧出来的,这个碗烧的时候有人按着!”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陆七。”
那件灰褂子抱着账,头往我这边扭。
“说!”
“你手小不小。”
那件灰褂子把两只手从账皮子底下抽出来,摊开,摆在自己眼前头。
摆了很久。
“林砚。”
那一声抖得不成个字,“我这两只手三百年没变过。”
“大不大。”
“比这本账窄。”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北。
那堆土。平的。
“陆七,你三百年前签那一笔的时候,用的是笔还是手。”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一声都不出。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陆七!”
“笔。”
那件灰褂子吼起来,“账上头写落款,落款就是签,我拿的是笔!”
“你签在哪儿。”
“落款那一栏!”
“它成没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