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只手把那支笔攥住了。
“陆七,你举它干什么。”
那件灰褂子跪在那两步土上头,两只手把账举在头顶上头,账皮子在风里头翻。
“林砚,这本账是它的。”
“对喽。”
“我替它记了三年。”
那件灰褂子吼起来,吼得声音全散了,“它三天核你的账,它拿我这本账核!我这本账不在它手里头,它拿什么核!”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抬起来。
“你要扔哪儿。”
那件灰褂子把胳膊往南头一甩,指着我这头。
“扔给你!”
“陆七,你扔过来它就成我的了。”
“对喽!”
“成我的它就在我手里头。”
我说,“在我手里头我就是账房。账房不签落款。”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举着账,两只胳膊抖得账皮子直响。
“那我扔!”
“陈砺。”
那头喘得很急。
“说!”
“老蒯要把账扔给我。”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沙沙在线上头走。走了三秒。
“他扔过来路就短。”
那头哑着。
我这只抓笔的手在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说下去。”
“林砚,账是它记东西的地方!”
那头吼起来,“账离了老蒯的手,那三年的落款空项就没人挂着了!它一收,路就往回吃!”
“对喽。”
“那你别接!”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陆七。”
“我举着呢!”
那件灰褂子吼着,“林砚,我这两只胳膊快抬不住了!”
“你别扔。”
那件灰褂子跪在那两步土上头,举着杖,头往前伸。
“为什么!”
“陆七,你手里头那本账是你悬着的绳。”
我说,“你撒了它你就落下去。”
那件灰褂子的两只胳膊往下头沉了半寸。
“林砚,我落下去我进盒子,我进盒子我落款还是空的!”
“进了盒子你就不悬了。”
“那我不悬了它就收我了!”
“对喽。”
土路上头风走过去一趟。
那件灰褂子跪在那两步土上头,慢慢把胳膊放下来,把账搂回怀里头。搂得死死的。
“林砚。”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