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只手把那支笔往裤腿上头蹭了一下。
“陈砺,你把碗端平。”
那头喘得很急。
“端着呢!”
“字还在不在。”
“在!”
那头吼起来,“林砚,它浮在碗底上头,跟油花似的,它不散!”
“往哪边浮。”
那头一声都没有。
沙沙走了三秒。
“往我这边。”
那头哑着,“字是正的,冲我。”
我笑了一声。
那一笑,胸口底下那口气顶到嗓子眼卡住。
“陆七。”
那件灰褂子从口子边上头爬回来,抱着账,跪在我脚跟前。
“说!”
“账上头写付方不得为落款方。”
“写了!”
“它没写落款方得是谁。”
那件灰褂子把账翻开,捧到眼前。
看了很久。
“林砚。”
那一声抖得不成个字,“它没写。”
“对喽。”
“那它这两个字浮到他碗里头去是什么意思!”
我把那支笔在手里头翻了一下,笔尖朝下。
“陆七,你说是什么意思。”
那件灰褂子跪在土里头,两只手抓着那本账的皮子。
抓了很久。
“它找他。”
“对喽。”
那件灰褂子的头一下抬起来,眼窝底下那两个坑往外翻。
“林砚,它要陈砺签!”
我把听筒往这个头上按死。
“陈砺。”
那头喘得断了。
“我听见他喊了。”
“你听见了。”
“他说它要我签。”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南。
那台米黄色的壳,铃盖底下一声都没有。
“陈砺,你手里头有笔没有。”
那头一下不出声了。
沙沙在线上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