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在。
肩膀在。
胸口那层皮平了,一个口子都没有。
“陆七。”
“我记了三年账!”
那件灰褂子忽然吼起来,吼得纸角都撕了,“林砚,你妹的声音是第一笔!我抄在第一页第一行!那一笔往第三项去了!无底!掉进去的不出来!”
我把听筒从这个头上挪开半寸。
“陆七。”
“它怎么出来了!”
我这才回头看他。
那件灰褂子站在土路上头,两只脚一脚一个坑。
眼窝底下两个黑坑,脸上一层灰,本子抱在胸口。
他记了三年账,今天本子全空了。
“陆七。”
“说!”
“第七项那一行,你念的往那栏。”
“往:现实。”
“它一开始写的是什么。”
“第三项。”
“什么时候改的。”
那件灰褂子抱着本子在土上头立了很久。
“它落你名那一下。”
“对喽。”
我把听筒往回贴。
“林蕊。”
“哎。”
“你旁边有人吗。”
那头静了三秒。
“有。”
“谁。”
“陈砺。”
我这只手往土里按下去,按出第二个坑。
“他在干什么。”
“他趴在你身上头哭。”
她说,“哥,他哭得跟个傻子一样。他手里拎两个纸杯,杯子上头都是水,滴我一裤子。”
我笑了。
我这一笑笑得眼前那五个指头有点看不清。
“纸杯里头什么。”
“冰可乐。”
她说,“两杯。”
土路上一点声都没有。
北边那栋楼底下那台米黄色的壳,卷线松着,垂在土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