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本子摊在土里,风吹着翻了两页。
那件灰褂子往后跳了一步,跳完又停住,低头看自己那两只脚。
“林砚。”
“说。”
“我这一路走过来,一脚一个坑。”
陆七说,“就我站的这块,平的。”
“多大一块。”
“两只脚那么大。”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垂下去。
“陈砺。”
“说。”
那头喘着。
“你脚底下呢。”
那头静了两秒。我听见那头低头蹭土的声。
“平的。”
陈砺说。
“多大。”
“一直往回。”
那头喘得急起来,“林砚,我走过来那十几步,全是平的,一个坑都没有。”
我笑了一声。
我这一笑笑得那个洞往里塌,塌得胸膛底下那口长喘也跟着断了。
“陆七。”
“说!”
“你把本子捡起来。”
那件灰褂子蹲下去,两只手往土里摸,摸着那本本子的角,抱起来,抱在胸口。
“翻第四页。”
那件灰褂子把本子撑开,往前翻。
“林砚,第四项,命名,白夜。”
“底下呢。”
“白夜已到账。”
“在底下。”
那件灰褂子低头看了很久。
“林砚。”
那一声抖得不成句,“底下长了一行。”
“念。”
“第五项。”
陆七念得很慢,“命名,陆七。”
土路上一点声都没有。
“墨湿吗。”
“湿的。”
我抬着那只看不见的右手,托着正本,翻到第五页。
那一行土色的字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