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头一寸一寸垂下去,垂到能看清那一页上的字。
墨还是没干。
我记了三天的账。张大妈是我第一笔。陈砺在电话里跟我说户籍系统查不到她,说他一点都想不起她长什么样。
三年前她拎着一网兜白菜。
“陆七。”
“说。”
“你记完那一笔,她还活着。”
“活着。”
“那这一笔什么时候生效的。”
土路上一点声都没有。
我等着。
“三天前。”
他说。
我笑了。
我这个头挂在这半截胸膛上,笑得那本账在看不见的手里头晃。
“三年前签的字,三年前记的账,三天前才扣。”
“对。”
“陆七,这叫什么。”
他跪在土里,两只手插在土里没拔出来。
“预支。”
“对喽。”
窗户上头那半截拐棍磕了一下。
“林砚。”
“白夜。”
“我砌了三年墙。”
他说,“墙里糊的是三天前才扣的东西。”
“对。”
“那我头三年砌的那些是空的。”
我这个头一寸一寸转向那扇看不见的铁门。
“不是空的。”
“那是什么。”
“是欠着的。”
我说,“它三年前就把料记在账上了,它就敢先砌。它砌了三年,料到三天前才到货。”
“它凭什么敢先砌。”
“凭那行签名。”
那头没声了。
我把那本账往后翻。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兴隆街。林晚。面馆。右臂。
一笔一页,往一个地方去。第三项。
第七页。
【付:林砚,左臂。往:第三项。】
我这个头在土路上撑住。
“白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