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的人才有那种乌青。”
我说,“你自己脸上也有。”
那边椅子响了一声。
“他叫什么。”
“白夜。”
“林砚。”
陈砺的声音低下去了,低得我要把听筒往耳朵里塞,“我今天下午翻到一个东西。”
“说。”
“我进不了户籍系统,但我这几年跑车,认识一个交管的,他电脑没锁,我进他办公室开了机。”
“你现在还在跑这些?”
“我睡不着我干什么。”
他说,“我查了一个词,白夜。”
“查到了?”
“我不知道我查到的是不是他。”
陈砺喘了一下,“三年前有个案子,一个数学系的研究生,住院记录写着长期失眠,睡眠中枢什么东西的,我看不懂那些字。他在一间病房里待了十四个月,医院有他的一份评估,那份评估是公开的,附件里有他自己写的东西。”
“他写了什么。”
“他写了一句,如果所有人都不再睡,痛苦会归零。”
我把听筒往下压了半寸。
“他叫什么名字。”
“评估上写的是白夜。”
陈砺说,“不是化名,那小子身份证上就叫这个,他爸他妈给他起的。”
我抬头看天上那个人。
他还站在那儿,两手垂着,没打断我。
“他能听见吗?”
陈砺问。
“他一直在听。”
“那你他妈把听筒捂住!”
“捂了也没用,这是我的梦。”
我说,“陈砺,我问你一件事。”
“问。”
“往南三千二百米,有四百一十六个人。他说三个小时之后他们会死。”
那边没声。
“你在吗。”
“我在。”
“你说话。”
“我说什么。”
陈砺的嗓子哑透了,“你要我说什么?我说你救,你就多扣一样,你再打过来告我你少了个亲人?我说你不救,那四百一十六个躺在现实里的身体今天晚上一起停跳,我明天出门就得从他们身上迈过去?”
我把眼睛闭了一下。
“我今天走了六个小时。”
他说,“我数不清了。你还记得我说过这句吗。”
“记得。”
“我不想再数了,林砚。”
那句话说完他就不说了。
铁门外头,赵虎在瞎转,许静抱着手机站着,三十几个人一句话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