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滩黑水里的字还在浮,一笔一笔往外长。
赵虎把挂面箱子往地上一放,凑过来盯着看。
“大师,他还问咱们。”
“他不问,他是在算。”
“算什么?”
“算我这个人值不值。”
我把叼着的烟拿下来,塞回兜里。
那堵白墙很新,砖缝里的灰浆还湿着,我伸手在上头按了一下,指头上沾了一层白。
真砌的。
不是变出来的,是一块砖一块砖码上去的,砌墙的人手上有活儿,压缝压得很平。
“林砚。”
老蒯从塑料椅上站起来,把茶缸往腰上一夹。
“你摸出什么了。”
“他花了时间。”
“嗯。”
“他不是随手一挥,他真砌了一堵墙。”
我把手上的白灰在裤子上蹭掉,“他在告诉我,这堵墙不是幻觉,是个东西。”
老蒯没接话。
那女的抱着手机走过来,脸上的哭痕还在。
“大师,往南真有四百多人吗?”
“我不知道。”
“那要是真有呢?”
“真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愣了。
我看着她。
“我上这堵墙,得付一笔。”
我说,“上一笔付掉了一条街,街上的人跟着一起没了,我今天早上还在那条街上吃过面。”
“那……那绕路呢?”
“绕路不要钱。”
赵虎立刻拍腿:“那咱们绕路啊!”
“对,绕路。”
我说。
我说完就往左边那条巷子走。
三十七个人跟上来了。
走到巷口我停住。
巷子里堆着东西。
不是垃圾,是家具。冰箱,衣柜,一张双人床立起来靠在墙上,床垫塌了半边。整条巷子被塞到只剩一条缝,缝宽不到一尺。
我探头往里看,里头一样黑漆写的字,写在冰箱门上。
【这条也是我封的。】
我退出来。
右边那条巷子我不用去看了。
“老蒯。”
“嗯。”
“他不是在跟我做买卖。”
“那他干什么。”
“他在做实验。”
我把手撑在那堵白墙上,“他想知道我会不会为了四百一十六个人付第三笔账。他把路全堵了,我只剩两个选择,删,或者不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