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来摸了两下?”
我一步跨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认识?”
老蒯把茶缸举起来,对着天,像是要接雨。
“我不认识。”
他说,“我只见过。”
“什么意思。”
“上一回也是这样。”
他说得慢,慢得我想掐他,“上一回那个管梦的,删到第三十几样的时候,天上那种地方就开始出人。”
“出人?出的什么人?”
“不知道。”
老蒯说,“我没跟他们说过话,我就看见他们走过来,一个一个走过来,蹲下,摸一摸。”
“然后呢。”
“然后我那位就没了。”
我盯着他。
“你那位。”
我说,“上一个管梦的,你管他叫我那位。”
老蒯把茶缸从天上收回来,抱回胸前。
“我这不是叫惯了。”
“三百年,”
我说,“老蒯,三百年前你是个什么。”
他这回抬眼了。
我头一次看清他眼睛里那个清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一层纸。
薄的,白的,边上焦了,像被火燎过一角的纸。
在他眼睛里,翻了一下。
“林砚,”
他说,“你别问我,你问了我也答不上。我这脑子里有的东西,多,可是缺角。就像一本书,撕了一半,你让我念,我念出来的都是半句。”
“那你念半句。”
老蒯咳了一声。
然后他念了一句。
那句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不是外语,是那种发音方式我从来没听过,音节短,收得快,像敲木头。
念完他自己也发懵,抬手抹了一把嘴。
“你看。”
他说,“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我从地上站起来。
天上那个白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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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经从那片空的边缘往里退了,退回去,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