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遥的呼吸停了。
他没刻过。
他从没画过。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七岁那年,有没有见过沈霁梧。
可那画,画得极细。男孩的鞋带是松的,左边那只,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右边男孩的衣领,翻着,露出一点红绳——那是沈霁梧给他的生日礼物,一条旧手帕改的,上面绣着“知遥”
两个字,针脚歪得像蚯蚓。
陆知遥的左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胸口袋。
那里,有一张纸,折了四折,是昨天在柏林档案库找到的。他没看,一直揣着。纸角被水泡过,边沿发毛,上面有铅笔写的字,字迹很淡,像被人反复描过:
“你记得我,我就活着。”
他没说话。
少年看着树影,眼泪还在流,但没擦。他转过头,看着陆知遥:“你不是没救我。你只是忘了。”
陆知遥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窗台上有半杯水,是早上助手放的,没喝完。杯沿有道唇印,浅浅的,干了,裂了。
他伸手,把杯子拿起来,倒掉。
水顺着排水口流下去,没声音。
他把杯子放回原位,没擦。
少年站在原地,没动。树影还在墙上,那幅画没消失,但颜色在变淡,像被风吹的蜡笔画。
陆知遥走过去,站到少年身边,抬头看。
“你叫什么?”
他问。
少年没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那串数字。
“你记得我,我就活着。”
他说。
陆知遥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转身,走向门口。
门把手还是涩的,转起来有点费劲。他推开门,走廊的灯不知什么时候亮了,一盏,两盏,三盏,一路亮到尽头。
少年没跟上来。
陆知遥走到拐角,停下。
他没回头。
身后,树影墙的光,慢慢暗了。
走廊尽头,那盏灯,忽然闪了一下。
像呼吸。
他继续走。
鞋底卡着的那片干树叶,又掉了一片。
掉在第三级台阶上。
没声响。
他没捡。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只剩那盏灯,还亮着。
风从通风口吹进来,卷起地上一点灰,飘到墙角,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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