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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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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友自然也知此为虚言。可这茶树却不知怎的生了异变，竟有一根细须，悄悄垂进了轮回深处。”

张帆沉默了片刻，将茶杯搁回几上。“后土道友，不妨直言。”

他实在听不出这番铺垫背后究竟是何意图，除了知晓这茶叶极为珍贵之外，其余玄机一概茫然。

后土怔了怔，随即竟放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亮：“哈……九霄道友倒是爽利！是我疏忽了。”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那层柔和的、近乎缅怀的气息如潮水般褪去，眉宇间骤然显出几分锐利，仿佛敛起了所有情绪的将领，目光湛然如出鞘的锋刃。

“这茶树以轮回中漫溢的亡灵记忆为食，化出红尘三千劫数的滋味，故名‘红尘鬼雾’。请。”

她再次举杯，这一次，语气里已无半分迂回。

张帆端起杯盏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喉间，凉意顺着脊骨爬升，直抵眉心深处。某种东西在那里炸开了——不是声音，也不是光，而是一连串破碎的景象在意识的暗处翻涌。他感到胸腔里那股持续许久的焦灼正迅速退潮，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抚平了。元神凝实了些许，仿佛被清水洗过。道果表面的纹路正缓慢延伸，如同冰层下的暗流；而在更深处，一粒沉寂已久的种子悄然裂开了外壳。

“真是……特别的茶。”

他睁开眼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茶只是引子。”

坐在对面的女子嘴角微弯，指尖虚点向他的心口，“让你静下来的，终究是你自己。”

张帆低笑一声。她说得对。这些日子他确实太急了，急得像身后有鞭子在抽打。此刻杯中物带来的清明不过是一面镜子，照见的仍是自己的模样。他不再困惑了，也不再原地踱步——这变化与茶水有关，却并非全因它而起。

“若无这点引子，我恐怕还要在星空中空耗几万个春秋。”

他又饮尽一杯，才将杯底轻轻叩在案上，“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何请我来了么？”

这里是幽冥深处，是她的疆域。她能察觉他气息中的紊乱并不奇怪，但若说隔着整座洪荒都能窥见他的困境，那便不合常理了。她邀他前来，必有缘由。

女子收敛了笑意。“混沌中的旧日主宰正在苏醒。”

她转向殿中那口不断旋转的池渊，“这些年，六道轮回盘时常无端震动。我怀疑……那位执掌轮回的魔神，已经寻回部分意识了。”

“轮回魔神？”

张帆指尖在杯沿停住。

“是。若他完全归来，第一件事必定是取回这件本就属于他的至宝。”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殿中的空气沉了沉。

“能推算出他抵达的时日么？”

张帆问出这句话时，目光落向轮回池深处那些永不停歇的漩涡。混沌中沉睡的古老存在远不止一位，其中能与洪荒顶尖强者比肩者，数目恐怕更为可观。那位曾被他们联手重创的扬眉，应当暂时不会再现身了——但轮回呢？

张帆并不清楚，他们斩落的那部分本体原是扬眉刚从玄黄手中取得的。因此对方不过损耗了些许元气，用不了多久便能复原。再加上不知在何处布下暗手的罗睺，以及行踪不明的轮回——这已是三位混沌皇级的存在。更不必说混沌魔神之中，还藏着其他强者。

太上曾经提过，那次张帆与通天教主消失之际，他曾在内混沌边缘捕捉到一缕陌生的气息。可当他仔细探查时，却什么也没寻见。

“说不准。这些年不仅轮回盘时有震动，还有许多魔神的探子悄悄潜入洪荒。”

后土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凝重。不知是鸿钧疏于理会，还是混沌魔神掌握着某种进出洪荒的隐秘路径。她屡次察觉到异常魂魄进入此界，却始终无法锁定踪迹。此事虽已告知诸圣，却收效甚微。

自张帆击溃主神殿后，对方也搜集了足够的情报。此番派来的人采用了魂魄投胎重生的方式，只要行事足够谨慎，便极难被察觉。

“看来，混沌魔神大举入侵，应当就在这万年之内了。”

对混沌魔神而言，花费万年时间派人潜入洪荒，不过是为了扩大优势的铺垫。尤其是随着张帆的时空殿向诸天万界推进，终究与主神殿发生了碰撞。双方或许都存着顾忌，并未派出混元级的存在出手——主要是张帆正在闭关，圣人至人也皆去论道了，洪荒一时无人可派。而混沌魔神则以为洪荒遵守着某种规则，况且以主神殿的培养方式，轮回者本就是消耗品。那些混沌魔神，又怎会在意从各方世界强行掳来的生灵的死活？

于是，局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双方你来我往，厮杀不断。

“万年……倒也差不多。”

后土微微颔首。以混沌魔神的时间观念，万年光景不过是一次短暂的休憩。

“这样的话，我似乎还未真正施展过那搜天索地的大神通呢。”

张帆忽然眼神一亮，想起自己还从未动用过这项属于圣人的权柄。眼下恰有轮回者潜入洪荒，正好给了他施展此术的缘由。

“道友请便。”

后土轻轻一笑。她如今算是洪荒隐藏的战力，还不宜过早显露。

张帆点了点头，身形随即从平心殿中消失，下一刻已立于域外星辰天的虚空之中。

“神与道合，搜天索地。”

他双目骤然变得空茫，磅礴的神念向着域外星辰天的至高处蔓延而去。整个人的意识仿佛升到了无穷高处，一双淡漠的眼眸俯瞰着洪荒大地。此刻，张帆的元神依托道果，暂时与天道相合。

张帆的感知边缘掠过一丝寒意——某种难以捕捉的存在在意识深处轻轻擦过，随即隐没。

他没有去深究那是什么。

意念从无法描述的高处垂落，像无形的网，无声覆盖了整片洪荒。

从三十七重天到九幽深渊，从大地四极到无尽海域，除了几处被强大力量笼罩的禁地，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