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帝终于提起些兴致,目光落在张帆脸上。
广成子虽不说谎,可他理解的治水,仍停留在灵宝收洪、神通**的层面。在舜帝看来,只要能筑起一道挡水的土堤,便算胜过广成子了。
禹却不同。
禹的模样看似不过青年,可洪荒人族若无灾劫,寿数轻易可达三百;若修气血武道,稍有成就者便能活过五百岁。
禹看着年轻,实则已过五十。在治水这件事上,整个人族无人能出其右。若非如此,在族中高层大多二百余岁的年纪,禹又如何能坐上司空之位?
正因治水之功耀眼,舜帝才不得不将司空之职交给他。
所以,能被禹认可的人,绝不会是庸才。
“司空过誉了。”
张帆语气谦逊,“那不过是一些粗浅想法罢了。真要动手实施,我比禹差得远。”
他虽不明白广成子为何突然抬举自己,但白来的好处,没有推出去的道理。
假作真时真亦假,至少此刻,他得维持住这副“擅治水”
的模样。至于往后——反正他已说了,自己只是纸上谈兵。
舜帝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广成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唯独站在一旁的张帆,心头莫名地沉了一下。
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在告诉他,自己似乎正踩向某个看不见的陷阱边缘。可另一种更玄妙的感应,却又轻轻推着他的背,示意他往前。
“不知是何事?”
张帆开口,声音平稳,“在下能力有限,若是力所能及,自然不敢推辞。”
他暗自提醒自己:谨慎些,再谨慎些。只要踏稳这一步,往后或许便是另一番天地。
“对神将而言,绝非难事。”
舜帝接过话,目光落在他脸上,“你可曾听过‘三苗’?”
三苗?
张帆沉默了片刻。他并不清楚这方天地里的三苗是何模样,只依着前世零碎的记忆,想起那是个在归顺与反抗之间不断摇摆的部族。败了便低头,喘过气来又举兵,像极了草原上那些总在秋凉时南下的骑手——无非是活不下去了,便要伸手来夺。
“可是那……屡降屡叛的三苗?”
他抬起眼。
舜帝微微一怔,连身旁那位一直垂手而立的中年人也看了过来。人族疆域辽阔,山隔水阻,消息传递本就迟缓,知道三苗之名的人并不多。
“正是。”
舜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讶异,“神将竟也知晓。”
广成子忽然冷哼了一声。
他在帝师位上时,便已见过三苗数次反复。大军压境便俯,稍一退兵便再起烽烟,如此行径,他早已厌烦。
“莫非他们又反了?”
广成子声音冷,“蛮夷之性,果然难移。”
舜帝与那中年人对视一眼,面上露出些许为难。
中年人上前半步,向众人行了一礼,接过话头:“帝师容禀。此番洪水泛滥,不止中原受灾,南方三苗之地亦成泽国。日前他们的使者前来,话虽婉转,意思却明白:要么中原助他们治水,要么……便再动干戈。”
他已将使者原话中那些粗砺刺耳的部分磨去了棱角,可广成子听罢,眼中仍骤然结起寒霜。
他并非易怒之人,能在血火中稳坐帝师之位,心性早已磨得如铁似冰。只是“三苗”
二字,总让他想起那段与九黎厮杀的岁月——那些身躯里淌着巫族之血的遗民,那些他辅佐人皇轩辕斩灭蚩尤、平荡九黎时未曾散尽的硝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