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在掌心里托着,触感温润,边缘打磨得光滑,像是被反复抚过很多年。
柳飘飘把玉佩又看了一遍,确认背面那行字没有其他隐藏内容,才把它放回袖袋里,和那根短杖并排放好。
她沿着山脊的方向往回走了一段,走得不快,像是在把这段时间走完的路重新梳理一遍。
顾烨跟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
回到驿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光线变成了一种暖黄色,把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有人在墙根下劈柴,木屑被风吹散了,落了一地。
柳飘飘没有急着进屋,先在院子边缘的石墩上坐了一会儿,把手伸进袖袋里,挨个摸了一遍那些物品——铜牌、铜镜、石板、戒指、印章、短杖、玉佩。每一件都还在,边缘的触感她都已经熟悉了,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
她把手收回来,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推门进了屋。
屋里光线暗一些,她从桌上拿起那盏油灯点着,火苗跳了几下,稳定下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暖光。她在那片光里坐下来,把袖袋里那些物品一件一件取出来,在桌面上排开。从第一件铜牌到最后的玉佩,它们在桌面上连成一条线,像是被重新排列过的路径。每件物品都被完整地放置,边缘和凹槽的对应关系已经在之前的探索中多次验证过了,现在只是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像是被抽去了核心动力之后留下的外壳。
柳飘飘看了一会儿,把短杖拿起来,沿着桌面上的物品走了一遍,在每一件物品上方短暂停留,然后继续移动,像是按照某种顺序,依次经过那些物品的位置,沿着整条路径走完了一遍。
她把短杖放回桌上,坐在灯下,隔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这条路确实走完了。没有新的入口,没有新的记录,没有下一步的提示。”
“那些壁画和记录的内容,更偏向于保存和纪念,而不是后续路径的指引。如果这条路的用途是标记一段历史,那咱们已经走到尽头了。”
柳飘飘想了想,把那些物品一件一件收回袖袋里,按照顺序放好。“那接下来,可能是时候回到原来的路线上去了。其他孩子还在等着。”
她站起来,把油灯吹灭,屋子暗了下来,只剩窗外漏进来的最后一点暮光。
第二天早上,柳飘飘醒得比前几天都晚一些。窗外的光线已经很亮了,像是太阳已经升起来好一会儿了。她坐在床边,把那些物品重新整理了一遍,用旧布包好放在包袱底层,然后系紧包袱带子,站起来推门出去。
她走到院子里的井边打水洗了把脸,水是凉的,激得人精神了不少。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那条通往旧路方向的山路轮廓。
顾烨也出来了,在井边站定。“如果这条路已经走完了,那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
柳飘飘想了想:“先去采石场那边,把之前放进去的几件东西取回来。如果那些物品以后还用得上,一直留在那里不是办法。”
两人沿着旧路朝采石场的方向走去,晨光在路面上铺开一层淡淡的金色,露水打湿了草尖,在他们经过时把靴尖沾湿了一小片。走进采石场之后,他们沿着碎石堆之间的空隙穿过,走到矮台前面。矮台表面的沙层比昨天厚了一些,像是被风吹过来的积沙重新覆盖过。柳飘飘蹲下来,拂开那层细沙,露出石板表面的纹路和刻痕,把那些嵌入浅槽的物品沿着边缘逐一取出,擦拭干净,收进包袱里。
她站起来,沿着矮台边缘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转过身,沿着原路往回走。风从采石场上空吹过,把地面的细沙吹起一层薄尘,又落回原处。柳飘飘走到采石场边缘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往驿站的方向走去。她的步子比来时稳当了一些,像是心里已经确定了下一步的方向。
回到驿站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院墙上方。柳飘飘在井边洗了洗手,进屋把那包用旧布裹好的物品从包袱里取出来,在桌面上逐一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件都完好,然后重新包裹好,放回包袱底层。
她站在桌边,把其他物品也整理了一遍——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把靴子上的泥擦掉,把那些记录和地图按照顺序叠好,用细绳扎紧,放在包袱一侧。平头哥从空间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像是确认她一切正常。
院子里有人在喂马,马槽边传来细碎的咀嚼声和喷鼻声。柳飘飘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远处那片山脊的轮廓,又看了看近处院子里的景象。
顾烨从侧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递给她。“收拾好了?”
柳飘飘接过水碗喝了一口,又递回去:“差不多了。那些物品都收好了,地图和记录也整理完了。这个维度的路已经走完了,该去下一个了。”
她把空碗放在窗台上,低头看了一眼包袱的位置,“咱们来修仙界的时间不短了,该去找老大了。”
顾烨接过空碗,放在窗台上,也看了一眼她放包袱的方向。“那个方向,你有感觉吗?还是随缘走?”
柳飘飘想了想,伸手探进袖袋里,摸到那枚深色戒指的边缘,没有把它取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感受了一下它的轮廓:“进城的时候被人坑过进城费,在拍卖会上捡过漏,还在外面走了那么长的路、摸了那么多物件,该碰到的都碰到了。既然这边的缘分已经到头了,就该往别处走了。”
她没有再解释更多,只是把包袱的系绳重新紧了紧,确保它不会在行进中松散,然后迈步走出屋子,穿过院子,绕过院墙,沿着通往驿站外面的路走去。
走出驿站的范围之后,路面渐渐变窄了,两侧的植被从杂草变成了灌木和小树。她没有急着赶路,步伐保持着一种稳定的节奏,像是走惯了长路的人,在心里把下一步的方向定下来之后,就不会轻易改变。
走了一阵,路边出现了一条岔路,岔路口的树枝上系着一根褪色的布条,跟之前在岔路口见过的那种差不多。柳飘飘在岔路口停了一下,目光在那根布条上停了两息,没有伸手去碰它,只是多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没有拐进岔路。走了一段之后,她侧过头说了一句:“如果能打通空间裂隙,咱们可以直接从这里出,前往下一个维度的落脚点,省去徒步绕路的功夫。”
顾烨也放慢脚步,看了看她。“你能感知到空间裂隙的位置吗?”
柳飘飘没有立刻回答,先放慢脚步,让精神力扩散出去,沿着地面的纹理和空气的流动方向延伸了一段距离。周围的景物在她的感知中变得清晰了一些,植被的覆盖范围、地面的起伏走向,还有地表以下大约半人多深的位置,有一处不太明显的空隙。她收回精神力,确认了那个方向之后,朝那个位置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拨开地面一层薄薄的落叶和浮土,露出一块平整的石板,石板边缘有一条细窄的缝隙,微微有风从里面渗出来,带着一股干燥的气流。
她站起来,侧过头说:“裂隙就在这里,石板底下。能感觉到下面有空间,不是实心的。”
她蹲下来,把石板边缘的浮土和落叶清理干净,沿着石板的边缘摸索了一圈,找到一处可以施力的位置,试着往上抬了一下,石板纹丝不动。她又试了两次,换了一个角度抬,石板还是没有移动。她停下来,沿着石板边缘重新摸了一遍,在石板和地面之间找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把匕插进去撬了一下,石板才沿着边缘向上抬起了一线缝隙。她稳住力道,沿着那道缝隙把匕往旁边移动了一段距离,然后才把手伸进缝隙里扣住石板边缘,试探着向上提了提,石板在持续的用力下被她掀开一角。
石板下方是一个大约三尺深的浅坑,坑底颜色比周围的土层暗一些,像是常年有气流经过,使泥土表面形成了一层不同于表层风化层的沉积。她用手在坑底摸了一圈,确认了那处空间裂隙的具体位置。
她站起来,后退一步,把那卷地图和薄册从包袱里取出来,在膝盖上翻到对应的页面,重新确认了一下坐标和维度标识,又对照了一遍周围的植被和地面轮廓。确认无误之后,她把东西收回包袱里,系紧系绳。“裂隙的位置确认了,坐标也对过了,可以走了。到了那边之后,应该能直接进入新区域。”
她弯腰拾起那片翘起的石板,小心地把它放回原处,踩实边缘的泥土和碎石,让地面恢复成跟来之前一样的平整状态。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站直身体,把包袱带子重新调整了一下,让它贴合后背,然后转向顾烨:“去接老大回来。”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步子比之前快了一些。她走出去一小段路之后,感到自己的步伐比在驿站时轻快了一些,像是走完了一段需要慢慢走的路,又到了该走得更快的时候,步子自然就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