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烨跟上她。这么长的队,怎么去?排到天黑都排不到你。
柳飘飘脚步不停。这么长的队,让我想起了地球上那些排队领鸡蛋的老年大队。早上六点就在银行门口等着,一人领六个鸡蛋,领完了回家做饭。一整天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乐此不疲。
顾烨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丝了然的语气。传销的那种。先给点甜头,让你尝到好处,然后就让你掏钱买产品。排队领鸡蛋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听课,第三步就是交钱。套路都是一样的。
柳飘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队伍里那些人身上,观察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的人兴致勃勃,有的人焦急等待,有的人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有的人跟前后的人聊着天,像是在打时间。
看来这里的货也不怎么样。要真是好东西,哪用得着排队来卖?早就有人上门收了。他们估计也是在圈钱,低收高卖。低价从这些人手里收点普通货色,加工包装一下,转手在拍卖会上高价卖给那些宗门长老和富家子弟。
顾烨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条长长的队伍,目光在几个人拿着的盒子上停了片刻。资本家的那一套,低收高卖,中间赚差价。跟地球上那些当铺、二手店没什么区别,换个名字而已。你看那些拿盒子的人,大部分都是散修或者小商贩,手里的东西不会太值钱,不然早就被大商会收走了,不会出现在这里排队。
柳飘飘的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她的目光定在了一个位置——队伍中间靠前的地方,一个穿着灰色旧袍子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个黑漆漆的匣子,匣子不大,约莫两个巴掌并排的宽度,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但边角包着银色的金属扣,看着像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那个年轻人站得笔直,眼睛一直盯着匣子,像是在心里默默盘算什么。他前后的人都时不时扭头看他手里的匣子一眼,有人还凑过去问了几句,被他摇头挡回去了。
柳飘飘收回目光,转头看了看顾烨。你看看他们手里的,可有喜欢的?买一个。
顾烨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个灰袍年轻人手里的黑匣子,多看了一秒,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光看盒子看不出好坏。万一花灵石买个空欢喜,不值当。而且咱们现在的灵石不多,得省着花。留着拍卖会上用更好。
柳飘飘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又看了一眼那个黑匣子,然后收回目光。那走吧,先回客栈。拍卖会的事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到时候换个方式混进去,反正办法总是有的。
两人转身,离开了那条长长的队伍,往归云居的方向走去。阳光斜斜地照在街上,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了一些,在青石板路上缓缓移动着。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小石桌旁,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和一壶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混着院子里的草木气息,比在茶楼里坐着舒服多了。柳飘飘夹了一筷子凉拌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正准备说什么,忽然被一阵声音打断了。
那声音是从院子外面传过来的,隔着院墙和月亮门,但穿透力极强,像是一面大鼓被人抡圆了锤子敲了一下,整个院子都跟着震了震。
——我说了!那件东西我要定了!不管是谁拍到的!我都要!
声音粗犷洪亮,中气十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直接炸出来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张扬。紧接着是一阵大笑声,哈哈哈哈哈的,笑得整条走廊都在抖。然后是有人说话的声音,但相比之下细得像蚊子哼哼,根本听不清在说什么。
柳飘飘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顾烨,表情里带着一种介于震惊和好笑之间的复杂神色。这人嗓子真好,省了买喇叭的钱。这要是放在地球上,那就是人形扩音器,广场舞大妈最爱的装备,往小区里一放,全楼的人都知道今天几号了。
顾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也往院墙方向瞟了一下。嗯,在城南喊一嗓子,城北听着也震耳朵。刚才那句话,别说咱们这院了,隔壁街的人大概都听见了。他是在跟谁说话?声音这么大,生怕别人听不见?
柳飘飘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菜,嘴角弯着。太香了,破锣嗓子具象化了。以前在网上听人说破锣嗓子,一直想象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今天算是亲耳听见了。这嗓子的主人不去当战鼓可惜了,两军对垒的时候让他站在阵前喊一嗓子,对面士气直接减半。
顾烨放下茶杯,又夹了一筷子菜。听着像是住在前院的客人。那声音底气那么足,要么是修为不低,要么是天生嗓门大。不过在这种地方住店的,多少都有点来路。
柳飘飘侧耳听了一会儿,院子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像是说话的人已经走过去了。隔着院墙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动静,但那种震天响的动静没了,安静了不少。她转回头来继续吃饭,夹了一块烤得焦黄酥脆的肉,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说了一句。他们嗓门这么大,会不会是哪个宗门来的人?一般来说嗓门大的都是练武的,练气的不怎么喊。你说会不会是万剑门的人?听说他们练剑的嗓门都不小,一招一式都要喊出来助威。喊得越大声,剑招威力越大。
顾烨想了想。有可能。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散修里也有嗓门大的,不一定是宗门的人。不过能住到归云居来,说明至少不是穷散修,手里有点灵石。住得起带院的客人,档次不会太低。
柳飘飘点了点头,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耳根子总算清净了,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声音和泉水叮咚的声响。院子里的光线渐渐从明亮的白昼变成了暖融融的橘色,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落了。
饭后,她把碗碟收到托盘上,叫来小二收走。两人又喝了一会儿茶,院墙外面偶尔传来一些动静,但没有再出现那种震天响的说话声。院子里安静下来,槐树的影子在暮色中渐渐拉长,池子里的泉水声在傍晚显得格外清脆。
柳飘飘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在暮色中的剪影。休息一下,晚上再出去转转。看看这城里的夜市是什么样的。听风楼那种地方白天消息多,晚上人更多,说不定能听到什么新鲜事。
顾烨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好。等天黑了再出去。
两人在院子里坐着,等天色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