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静得邪乎,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灰蓝色的海水像一块凝固的脏玉,货船慢悠悠地滑在上面,动机“突突突”
的轰鸣声单调又乏味,听着就催人犯困。
甲板上的幸存者们,经过这几天的海上折腾,早就习惯了船身的轻微摇晃。有人斜靠着锈迹斑斑的集装箱,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嘴角还挂着口水;有人直接趴在鼓鼓囊囊的包袱上,睡得死死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跟动机的声音搅在一起,倒也不算冷清;还有几个半大孩子,裹着破旧的衣服,挤在一块,睡得蜷缩成一团,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柳飘飘没睡。
她盘腿坐在船头的甲板上,双眼紧闭,周身透着一股淡然的气场,精神力像无形的网,缓缓探入脚下的海水里。经过这些天的磨合,她的感知范围已经扩展到了近两百米,海水下的世界,在她的精神力里变得清晰可见——那群之前见过的沙丁鱼又回来了,个头比上次大了一圈,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团银色的云;几只鳐鱼还懒洋洋地趴在海底的沙地上,尾巴上的毒刺笔直挺立,像一把把锋利的长矛,透着致命的寒意;至于之前看到的水母群,早就没了踪影,想来是被洋流卷到别的地方去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唳鸣从远处传来,刺破了海面的宁静。
不是一只鸟的声音,是无数只,叽叽喳喳、尖锐刺耳,像无数把指甲在刮铁皮,听得人头皮麻。
柳飘飘猛地睁开眼,抬眼望向天际线——那里赫然出现了一片“乌云”
,黑压压的一片,快朝这边飘来。但她一眼就看出来,那不是雨云,是鸟,密密麻麻的鸟,挤在一起,连阳光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真真切切的遮天蔽日。
它们飞得很低,翅膀几乎要擦到海面,扇动时带起的气流,连甲板上的杂草都被吹得乱晃。每一只鸟都比末日前的海鸥大好几倍,翼展宽得吓人,展开来能盖住两个成年人;喙又长又尖,泛着冷光,像一把把磨锋利的弯刀,看着就能轻易啄穿铁皮;爪子粗壮锋利,指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仿佛一爪子就能把人的骨头抓碎。羽毛是灰白相间的,杂乱无章,有的头顶还翘着一撮黑色的冠羽,看着多了几分凶戾。
艾萨克从船舱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饼,一抬头看到那片遮天蔽日的鸟群,吓得手里的干饼“啪嗒”
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都泛了青,声音都在抖:“霸、霸王花女士,那、那是什么鸟?这么多!”
柳飘飘也仰着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语气却依旧淡然,甚至带着几分调侃:“还能是什么鸟?海鸟呗,就是变异了,长得壮实点、凶点而已。”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朝着艾萨克摆了摆手:“离远点,别靠太近,那鸟喙尖得很,啄一下,能把你肠子都掏出来,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艾萨克吓得赶紧往后缩了缩,脚步踉跄着退到集装箱后面,只敢探出头,偷偷打量着天上的鸟群,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群海鸟在货船上空盘旋了几圈,翅膀扇动的气流“呼呼”
作响,鸟粪时不时掉下来,砸在甲板上、栏杆上,出“啪嗒”
的声响。万幸的是,它们并没有攻击船上的人,盘旋了几圈后,就朝着远处的海面飞去——那里,正是柳飘飘精神力感知到的沙丁鱼群,此刻沙丁鱼刚浮到水面换气,密密麻麻的一片,在海面上泛着银色的光。
下一秒,震撼的一幕生了。
鸟群从高空猛地俯冲下来,一只只像出膛的炮弹,“嗖”
地一下砸进海里,巨大的冲击力在海面上炸开一朵朵白色的水花,溅得老高。海水瞬间翻涌起来,浪花四溅,原本整齐的沙丁鱼群被砸得七零八落,四处逃窜,出细微的挣扎声。
海鸟们的动作又快又狠,锋利的爪子一把抓住那些还在挣扎的沙丁鱼,振翅升空,嘴里叼着一条,爪子里还抓着一条,有的甚至一爪抓了两三条,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喙上沾着鱼鳞和鲜红的血迹,看着格外狰狞。
柳飘飘站在船头,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盛大又残酷的捕猎,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已见惯了这种末世里的生存法则。
“幸好这海里的鱼多,够它们造的。”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又抬眼瞥了一眼天上的海鸟,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就它们这体格,别说抓鱼了,抓个半大的孩子,估计都能轻松抓起来,拎着就飞。”
艾萨克探在外面的脑袋又往回缩了缩,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声音细若蚊蚋:“那、那它们会不会突然回头,攻击我们的船啊?”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鸟喙啄在身上的疼痛。
柳飘飘收回目光,看向远去的鸟群,语气平静:“暂时不会。海里有的是鱼,它们犯不着跟我们这些人类抢一口吃的,吃力不讨好。”
她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警惕:“但也说不准,要是哪天海里没鱼了,它们饿极了,别说攻击船,就算是吃人,也有可能。”
说完,她转身看向甲板上那些还在熟睡的人,朝着艾萨克扬了扬下巴,吩咐道:“去,叫醒大家,跟他们说一声,别没事招惹这些鸟。它们在天上飞,我们在船上走,各活各的,互不相犯最好,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好、好嘞!”
艾萨克连忙点头,不敢耽搁,快步跑过去,小心翼翼地叫醒熟睡的人,一个个叮嘱着,生怕有人一时好奇,去招惹那些凶戾的海鸟。
没过多久,海面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那群海鸟已经飞远了,渐渐变成天边的一排小黑点,最后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面,仿佛从未出现过。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过来,拂过甲板,也拂去了几分刚才的紧张。远处的海面上,还有零星的鱼群在水面跳跃,尾巴拍起细小的水花,想来是被刚才的鸟群追怕了,还没彻底缓过来。
之前一直护卫在船侧的鲸鱼和鲨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潜进了海里,没了踪影——也许是被刚才遮天蔽日的鸟群吓着了,躲进了深海;也许是闻到了鱼群的味道,追着鱼群去觅食了。
柳飘飘靠在栏杆上,望着这片广袤而又残酷的大海,心里暗自感慨。
末世里,不管是海里的生物,还是天上的生物,都在拼命地活着,各自有各自的生存之道,各自忙着觅食、忙着保命,谁也没空特意去招惹谁。就像那些海鸟,虽然凶戾,却也只是为了填饱肚子;那些鱼群,虽然渺小,却也在拼命逃窜,只为活下去。
货船还在缓缓前行,离基地还有不短的路程。船舱门口,那只劫后余生的羊,又趴在行李上睡着了,脑袋枕着破旧的包袱,嘴巴还在微微蠕动,像是在梦里嚼着青草,模样憨厚又可爱。
甲板上的人们,被艾萨克叫醒后,又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有的继续打盹,有的小声交谈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对新基地的期盼,也带着几分对未知的忐忑。呼噜声、交谈声,又重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人间烟火的暖意。
柳飘飘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驾驶舱走去——舵手已经守了大半天,也该换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