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霜闻言沉默着,没吭声。
四姐儿停了手上的绣活儿,叹道:
“到了现在,我才明白做人的不易,做主子尚且如此了,做下人怕是更难,常言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不瞒你说,等我出嫁,春雨她们这些跟着我的,愿意出去配人,我便放她们出去,替她们备好一份嫁妆,愿意跟着我去史家的,我便带着一块过去,过好过歹,我不会亏待她们。
人说善有善报,你既有这幅好心,我不会亏待你,如今大娘子怕是不成事儿了,你且瞧着吧,自有你好的那天。”
谭霜听着一脸的讶然,又有种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到头上的感觉,四姐儿这话里的意思,竟然是要帮她。
她一下欢喜得不行,站起来深深行了一个大礼,谢道:“多谢四姑娘替我想着……”
谭霜是真的感激四姐儿,其实她做那些事的时候,只是如寻常一般,想结个善缘,没成想竟然有这样的收获。
四姐儿看她欢喜,也淡淡地笑了。
“你一片好心,我却不能让你破费。”
她让春雨拿了两批今年新进的绸子过来,又另赏了三十两银一锭的银锭子给她,才道:
“天色晚了,我就不留你,春雨送她出去罢。”
春雨应下来,谭霜又行了礼,方才同她一道退出去。
两人一道边走边说话。
“还是知了那丫头,添油加醋说了你不少的好话,又有你上月来跟前露了脸,结的善缘,她才上了心。”
谭霜还有些疑惑:“便是这样,这些赏赐也就够了,怎么还要许我那样大的好处。”
春雨叹道:“还不是这最近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前四姨娘的事已事让她名声有缺了,后头又是那该死的尼姑,批的什么命,闹成了这样,你替她揽下了一桩,她心里感激你得很。”
谭霜点点头,四姐儿既然对她好,其实她最受不得别人平白的恩惠,犹豫着,她就挑了点话头说:
“史郎君那头,四姐儿和老太太可仔细看过了?我听说大娘子这回落了大相公的手,好像是跟史家有什么。”
春雨道:“谁说不是?”
她贴近了些,“我不瞒你,反正这事儿府里贴身伺候的都知道了,那史家,真是大娘子找来的,大娘子给人家要了一万两,让人家上门提亲的。”
谭霜:“……啊?那这史家可有什么不好没有?”
春雨便道:“那倒是没什么,只是他家傻,要提亲上门来就是,白白给欧氏送了一万两去,一万两啊,那真是一辈子也花用不完。老太太和大相公都拦着四姐儿不许嫁,生怕四姐儿嫁得不好,四姐儿跟他们闹了好大一场,就看中那史郎君,也是该他又痴心,生得又不错,难怪四姐儿动心。”
谭霜无言。
封大相公既然知道这茬,估摸着四姐儿也知道了史家大郎君身体有恙这事,但是她竟也甘愿。
话到此处,春雨就说:“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姐儿那边离不得人,你快些回去罢。”
“嗯,你也快回吧,我自去了。”
二人分开,各自回了院子。
到寄心小榭,谭霜犹豫着,怕这事不一定能成,也没有告诉封荇。
封荇屋里黑漆漆,怕是早歇下了,她便没去扰她。
……
又过了几日,二姐儿封莲却觉着不对,是她让去永川送信的人,竟然没有一点回信,按说到了驿站歇息,应该是要着人送信回来,她觉着不好,怕是被封大相公的人拦下了,便让丫头去找来封荷商量。
封荷听后大惊,这些日子大相公既不让她见大娘子,也不许她见老太太,至于他自己更是没让自己进过门,如今连去请舅父和外祖父的人都要拦下来,真当做得决绝。
封莲道:“再不去见见大大娘子,怕是要出事,寻常关个禁闭不会这么久,若是要幽禁她,也不会不吱一声。”
封荷心急得不行,着急之下,只对封莲说:“你好好养着身子,我自来想法子。”
封莲大概知道她要做什么,默许了。
不一会儿,封荷就拿了一只磨利的金钗,冲到欧氏的正院门口,抵在脖子上,让自己的丫头去请了老太太和封相公,一面将金钗抵在脖子上,道:
“我不为难你们二人,我知道你们是听我爹和祖母的,我就等着大相公来,今儿要是不让我进去,我就死在这儿!”
很快,封大相公和封老太太都赶过来,封大相公一见封荷,就骂:
“我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原来也被欧氏那毒妇教坏了,我是生了什么孽障,一个二个的,专用这点儿性命来要挟你们老子来了!”
“我告诉你,要死你自死去,别死在府里,你把那钗子放下!”
连封老太太都急得连连跺脚,“大姐儿,你是长女,怎么跟着胡闹呢!谁又在你跟前嚼什么了?改明儿我该把你身边的丫头全打发了,再给你换几个听话的!”
封荷听得如坠冰窟——老太太这是要把她也像她娘一样圈起来啊!
她不觉留下两行泪:
“老太太,爹爹,我娘到底犯了什么错,您要把她关在里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是您和老太太的亲女儿,亲孙女儿,我敢指着天发誓,对您们绝无忤逆的心,但是生育之恩,哪能不报,那是我和二姐儿的亲娘啊!”
“您把她关在里头,我在外面怎么能安心受着您们的疼爱,不闻不问呢!”
封老太太深深叹了口去,不说话了。
封大相公沉着脸:“你是个孝顺的孩子,可你知道你娘犯的什么错?谋害你庶妹,还给我下毒,你若是个明理的,就该装聋做哑,当好你的大小姐。”
封荷一听,却是信了,她娘向来做事大胆,为人不择手段,她前后劝过好多回,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封荷闭了闭眼,嘴唇颤抖,道:“她犯下这样的罪责,我不求爹爹能原谅她,为人女,为母受过是正当,您放了大娘子吧,我自替她抵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