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不知道,从前还好好的,自打四姨娘进了小厢房里,四姐儿的性子是越来越古怪了……”
谭霜紧着脸,“没打你罢?”
知了提了提袖子,那里有一道淤痕,
“上回替四姐儿拿绢子,教她用木梳砸的,就这一回了……我还好,她连春雨姐姐都打,春雨几个挨她近,四姐儿发起狠来,打得更厉害。”
谭霜倒吸一口气,“怎么回事儿?好好的人,怎么变成这样……”
知了瞧了瞧四周,道:
“我估摸着,该是四姨娘与她说了甚么,每回从里头出来,又哭又闹,都要发一回脾气……”
谭霜“啊”
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知了叹了口气,道:
“唉,我先回去了,不好多待。”
谭霜点了点头,又叮嘱她做事小心些,才送她出去。
四姐儿院儿里,屋中一片寂静,底下人轻脚轻手地做着自己的事。
四姐儿伏在榻上,脸埋进手弯里头,脑海中一下是四姨娘对她哭诉的样子,一下是大姐姐今儿敲打她的话。
春雨守在她身旁,拿了铁钳子将碳盆拨了拨,又看向不言不语的四姐儿,轻叹一声,道:
“姐儿,先用些食儿罢,你今儿都没用甚么东西。”
四姐儿不吭声。
春雨起身,拿了条薄毯,盖在她身上。
四姐儿倏地起身,将那毯子一下丢在地上。
春雨顿了顿,蹲身捡起来。
好半天,四姐儿方幽幽道:“我今儿挠了你,疼不疼?”
春雨摇摇头,道:“不疼。”
四姐儿又说,“那你记恨我么?”
春雨震了震,道:“哪里会,姐儿一时生气,管不住脾气,我受着委屈,不算甚么。”
四姐儿垂下眼眸,忽然说:
“爹爹好久不教我去见他了,连老太太,都不想见我。春雨,难道真像姨娘说的那般,从此我就是无亲无故的孤女,在这府里人人都可欺辱我……”
春雨震惊地张开嘴,半响,忙劝到:
“姐儿,你怎么会是孤女呢?你有祖母,父亲,大娘子,姐姐,妹妹,弟弟,四姨娘也在……不过是被禁足,兴许过了几月,大相公气消了,便出来了。”
四姐儿低着头,轻晃了晃脑袋,
“不会的,没有了姨娘,这府里我便是个没娘的孤儿,谁都可以踩我一脚,我一定要求爹爹和祖母,把姨娘放出来。”
春雨直觉不好,想再劝她几句,四姐儿却重新倒在榻上,不再言语了。
……
过了几日,谭霜便听说,四姐儿被封大相公罚去跪了祠堂。
足跪了两个时辰,四姐儿哭成了泪人,还是老太太发话,才将四姐儿带了回去。
谭霜一阵唏嘘,大姐儿的话,四姐儿还是没听进去。
四姨娘聪明都使在了自个儿亲的身上,若是她不折腾,说不得只是关在后头院子里。
可要是她再这般折腾下去,不仅害了四姐儿,也害了她。
老太太纵然顾着她是自家侄女儿,可亲不过四姐儿去,要教她再这样挑唆四姐儿,估计这府里她更是待不得了。
谭霜瞧得真真的,只等着看以后的事。
再说四姨娘,她听闻四姐儿教封大相公罚去跪祠堂时,已是过了好几日去。
还是三姨娘来她的厢房,笑说了这事儿,她才知晓。
四姨娘听完便坐在床头呜呜哭了起来。
三姨娘看得心头快意得很,要不是她在大相公面前吹风,还不知道当初倚梅出事,竟然是四姨娘搞的鬼。
害得她好吃了一顿苦头。
她自问素日里待四姨娘虽不是贴心贴肺,那也是诚心以待的,哪晓得她竟然这般害自己。
于是在四姨娘落难后,她每逢几日,便会来臊骂她一回。
才教她舒心。
待三姨娘骂完后,四姨娘抹了抹泪,愣愣地看着窗外,半响,忽地说:
“要是当初生个哥儿……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