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屋住下来的第三天,苏炎决定去采访杨先富。
它已经提前做了功课——不是用麻雀的身份,而是用“自由撰稿人苏炎”
的身份。它从老村长那里打听到,杨先富每天上午会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那时候精神状态最好,适合聊天。
“系统,”
它在出门前在心里问,“你说杨先富会愿意跟我聊吗?”
【本系统分析:杨先富之前愿意把秘密告诉文管所的人,是因为他憋了几十年,终于想说了。现在他是“想说”
的状态,只要有人问,他就会说。宿主去采访,他应该不会拒绝。】
“但他不认识我。一个陌生人突然去问他几十年前的事,他会起疑吗?”
【所以宿主需要一个引荐人。建议让老村长带你去。】
苏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它去了老村长家,表婶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表叔在吗?”
“在堂屋呢,进去吧。”
苏炎走进堂屋,老村长正在看报纸。看见苏炎进来,他放下报纸。
“表叔,我想去采访杨先富老人,写一篇关于王光泽烈士的文章。”
苏炎开门见山,“但我跟他不熟,您能不能带我去?”
老村长看了苏炎一眼。“你真要写?”
“真写。”
老村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往杨先富家走。路过井台边的时候,赵婶正在洗衣服,看见苏炎跟老村长走在一起,多看了两眼。
“村长,这是谁啊?”
赵婶喊了一嗓子。
“我远房表侄,苏炎。”
老村长说,“南市来的,记者。”
赵婶的眼睛亮了。“记者?写报纸的那种?”
“对。”
苏炎冲她笑了笑。
“那你得写写咱们村!泡桐树底下那个红军师长,就是咱们村发现的!”
赵婶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正要去写呢。”
苏炎说。
张婶和刘婶也从院子里探出头来。苏炎一下子成了焦点,它有点不习惯,但心里暖暖的。
杨先富家的门虚掩着。老村长敲了敲门,喊了一声:“杨大爷,我进来了。”
里面传来咳嗽声,然后是慢吞吞的脚步声。门开了,杨先富站在门口,佝偻着背,手里拄着拐杖。
“村长,什么事?”
“这个是我表侄,苏炎。南市来的记者,想问问你当年泡桐树的事。”
杨先富的眼神闪了一下。他看了看老村长,又看了看苏炎,沉默了几秒。
“进来吧。”
苏炎跟着老村长进了屋。屋里很暗,有一股中药味和旱烟味混合的气味。杨先富让他们在堂屋坐下,自己去倒了三碗水。他的手有点抖,但比苏炎上次见他的时候稳多了——延寿丸起作用了。
“想问什么?”
杨先富坐下来,看着苏炎。
苏炎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它没有录音笔——系统说可以兑换,但苏炎觉得用笔记录更有仪式感。
“杨大爷,我想问您一九三四年的事。您愿意跟我说说吗?”
杨先富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旱烟袋,点了几次才点着。抽了一口,咳嗽了一阵。
“那是一九三四年冬天。”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那年八岁……”
苏炎一笔一划地记着。它没有打断杨先富,也没有追问。它只是听着,偶尔点头。
杨先富讲了很久。从那个冬天的早晨讲起——他如何偷偷跑出去捡柴火,如何在泡桐树下看见几个当兵的押着一个人。那个人一直在挣扎,喊着“共产党万岁”
,然后枪响了。他如何躲在树后,等当兵的走了才敢出来。他如何用铁锹挖了一个坑,把那个人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