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刘家庄回来后,苏炎在村里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井台边的早晨还是那么热闹。张婶和赵婶又在抢那块被太阳晒得最暖和的石头。
“你昨天占了,今天该我!”
赵婶端着盆,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我什么时候占了?我那是来得早!”
张婶不甘示弱。
“来得早就了不起啊?”
“那当然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你是鸟吗?你是张婶。”
两人又吵起来了。旁边洗衣服的刘婶笑得直不起腰,手里的棒槌差点砸脚上。
苏炎蹲在老槐树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了歪嘴角。
积分+2。
东头老刘家的双胞胎又闯祸了。这回是把村长家的鸡追得满村跑,最后鸡掉进了河里,捞上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老刘赔了村长两只鸡,回家把双胞胎揍了一顿。
“那两个小兔崽子,不打不行。”
老刘说。
苏炎听着这话,想起刘桂芳家的老二。他十三四岁,手上全是冻疮,站在机器前做铆钉。没人打他,他自己扛。
积分+3。
下午的时候,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又是那辆吉普车。
王局长又来了。
苏炎从老槐树上飞起来,落在村长家院墙外的柿子树上,竖起耳朵。
王局长下车的时候,手里没提茶叶,也没提酒,只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脸上带着一种苏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凝重,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奇怪的、柔和的光。
两人进了屋。窗户开着,声音飘出来。
“……老领导,您听说过一个故事吗?”
王局长的声音。
“什么故事?”
村长问。
“三千孤儿入北疆。”
王局长说,“1960年的事,江南那些地方的孤儿,送到北方草原,让牧民收养。”
苏炎的耳朵竖了起来。
三千孤儿?
入北疆?
“听说过。”
村长说,“那会儿我正在公安系统,这事闹得挺大。周总理亲自过问,乌兰夫主席一手操办。”
“对。”
王局长点点头,“我今天去省里开会,听到有人讲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蒙古族女人,叫萨仁格日勒,一个人收养了六个孤儿。”
苏炎的羽毛微微炸了炸。
一个人,收养六个孤儿。
“六个?”
村长的声音也变了,“那会儿正是困难时期,她怎么养活?”
“她说了一句话。”
王局长的声音很轻,“‘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孩子’。”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
苏炎蹲在树上,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孩子。
这不是一句空话。那是三年困难时期,全国都在挨饿。
“后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