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是一只麻雀。”
系统提醒他,语气里罕见地没有嘲讽,“后山的事还没完,老李头那边还悬着,刀疤刘还没找到,你这点积分,这点能力,你管得了多少?”
苏炎还是没吭声。
他蹲在墙头,看那个女人晾完最后一件衣裳,端起盆,往灶屋走。她路过檐下时低头看了一眼打瞌睡的儿子,轻轻把他的脑袋扶正,靠在门框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然后她进了灶屋,蹲下身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苏炎忽然想起他刚重生那会儿,为了活下去,每天忍着恶心吞麻雀妈妈叼回来的虫子。那时候他想,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屈辱的事了。
原来有的。
不是被人喂虫子。是被做人的人,不当人。
“我没想管。”
他慢慢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就是……记下来。”
系统没有追问记下来有什么用。
它沉默着,陪着这只小小的麻雀,蹲在墙头,看炊烟从破旧的烟囱里升起来,弯弯曲曲,散进秋天淡青色的天空。
——
周牧的好运——如果那算好运的话——没有持续太久。
七十块钱在赌桌上撑了不到两个时辰。起初他赢了几把,面前堆起一小摞零钱,眼睛都红了,袖子一撸,喊着“再来再来”
。然后风向就变了。骰子像跟他作对似的,押大出小,押小出大,押单出双,押双出单。那摞零钱一点一点矮下去,像雪人晒太阳,最后连根毛都不剩。
周牧盯着空荡荡的桌面,愣了好一会儿。
“周大头,还赌不赌?”
有人嬉皮笑脸地问。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那张七十块的欠条——不对,是抵妻的收据——他想找老郑赎回来。可老郑早走了,揣着那张叠成四方块的草纸,不知道回家还是去了哪儿。
周牧把收据攥在手里,揉成一团。
他不敢找老郑要。字据立了,钱收了,手印按了。他再没脸去翻这个账。
可他也没脸回家。
他在茶馆门口蹲到后半夜,抽光了一个月分量的旱烟,脚边一堆烟灰。月亮升到中天,照着他佝偻的背影,和那张灰败的脸。
最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村西头去了。
他没回家。他去了老郑家。
苏炎跟着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也许是因为那张在火光下一闪而过、带着说不清笑意的脸。也许是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事没那么简单。
老郑家是村西头一栋独门独院的青砖房,墙高院深,门是厚木板钉的,刷着黑漆,关得严严实实。周牧敲门,敲了很久,里面才亮起灯。
门开了一条缝。老郑探出半个身子,披着衣裳,眯缝眼,上下打量他。
“这么晚了,啥事?”
周牧喉结滚动,干咽了一口唾沫:“老郑,那个……字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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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据咋了?”
老郑纹丝不动。
“我、我想……”
周牧说不出口。他搓着手,像一条在岸边搁浅的鱼,嘴张张合合,吐不出完整句子。
老郑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在寂静的夜里听得人脊背发凉。
“周大头,”
他慢悠悠开口,“你输光了?”
周牧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