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近三个小时,车窗外的山景从连绵的青绿色渐渐变成带着褐黄色的砂壤土坡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猕猴桃酸涩味。
苏晚扶着微微隆起的孕肚,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领口露出的莲纹暖玉。前几天在昭通大山包的那场硬仗刚落下帷幕,她刚接过省扶贫办的表彰证书,这边广元朝天区的加急函件就递到了手上。
“还有多久到?”
她侧头看向驾驶座的陆霆琛,男人正稳稳握着方向盘,额角沾了点细碎的汗,却依旧腰背挺直,退伍军人的硬朗气质藏在洗得发白的迷彩外套里。
“还有二十公里,导航显示前面就是马家湾村的山地。”
陆霆琛腾出一只手,从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她面前,“刚在镇上买的热包子,垫垫肚子。”
苏晚接过油纸包,指尖碰到温热的纸皮,心里一暖。这一路过来,陆霆琛早就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备齐了:车后座绑着半麻袋从昭通带回来的天麻干样品、一叠青溪合作社的承包证明和省报的扶贫报道,车筐里塞着他早上亲手腌的萝卜干和煮好的土鸡蛋,连给村支书带的搪瓷缸都提前用热水烫过。
“你也吃一个。”
她掰了半个包子递过去,陆霆琛摇头,目光扫过后视镜里跟在后面的两辆安保车,“我不吃,你多吃点,路上别累着。”
苏晚没再推辞,咬了一口包子,肉馅是镇上的土猪肉,带着淡淡的咸香,和当年在青溪村吃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刚才在过一道山梁的时候,玉佩突然微微发烫,和在昭通遭遇龙哥袭击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刚才过三号山梁的时候,暖玉烫了一下。”
她轻声说,“应该是恒远余党的人已经到附近了。”
陆霆琛的眼神沉了沉,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老周已经跟当地派出所打过招呼了,等下到了村里,先让安保队员在周围布控。”
说话间,越野车拐过一道弯,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大片的山地顺着山势铺展开,坡地上爬满了藤蔓状的猕猴桃树,只是挂在枝头的果子大多个头偏小,表皮粗糙,颜色发暗,和苏晚之前在昭通试种的脱毒乌天麻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
“就是这里了。”
陆霆琛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车,刚走到坡地边缘,就有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的老汉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皱纹,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布袋子。
“你们是……青溪合作社来的?”
老汉的声音带着川北口音,有些沙哑,“我是马家湾村的村小组长王栓柱,昨天接到镇里的电话,说你们要来帮我们改猕猴桃品种?”
苏晚笑着点头,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几颗饱满红润的红心猕猴桃:“王大哥,这是我们合作社试种的红心猕猴桃,甜度比老品种高两倍,收购价能给到一块二一斤。”
王栓柱接过塑料盒,小心翼翼地捏了一颗,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甜!真甜!比我们自己种的强太多了!”
两人沿着坡地边走边聊,王栓柱告诉他们,马家湾村的山地都是砂壤土,光照充足,本来是种猕猴桃的好地方,可惜几十年都种的老品种,果子小、品相差,镇上的果贩龙三垄断了收购渠道,一斤最多给两毛五,去年全村种了两百亩猕猴桃,最后只卖了不到十万块,连化肥钱都没赚回来。
“龙三说了,要是我们不卖给他们,就没人敢收我们的果子。”
王栓柱叹了口气,“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老人小孩,实在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果子烂在地里。”
苏晚蹲下身,抓起一把脚下的土壤,指尖传来细腻的砂质感。她前世在青溪村种过果树,一眼就认出这种砂壤土透气性好,保水保肥能力强,正是种植红心猕猴桃的绝佳土壤。
“我们合作社可以免费提供脱毒种苗,免费派技术员过来指导,收购价我们按一块二一斤兜底,要是市场行情好,还能再涨。”
苏晚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千亩山地,“只要咱们把品种改良了,不愁卖不上好价钱。”
王栓柱激动得攥紧了拳头:“真的?那太好了!我这就去叫村支书过来,他肯定愿意跟你们谈!”
就在王栓柱转身要走的时候,坡下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喇叭声,三辆农用三轮车顺着土路开上来,停在路边,从车上跳下来十几个年轻小伙子,为首的是一个留着寸头、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年轻人,正是前几天在昭通见过的赵磊。
“哟,这不是青溪合作社的苏总吗?怎么跑到我们马家湾来抢地盘了?”
赵磊斜着眼睛打量苏晚,嘴角带着嘲讽的笑,“这片山地早就被我爸承包了,轮得到你一个外地女人来指手画脚?”
苏晚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记得赵磊是原村支书赵德福的儿子,之前在昭通的时候就听说他和龙三勾结在一起。陆霆琛已经走到她身边,挡在她身前,眼神冷得像冰:“让开。”
“我要是不让呢?”
赵磊挥了挥手,身后的小伙子们立刻围了上来,“我爸说了,马家湾的山地都是我们家的,谁要是敢抢,就打断谁的腿!”
王栓柱急得冲上来:“赵磊!你别胡说!这片山地的承包合同十年前就到期了,你爸早就没资格承包了!”
“到期了又怎么样?”
赵磊一把推开王栓柱,“我爸是原村支书,这片地就是我们家的!苏晚,我劝你赶紧滚出广元,不然我让你在川北混不下去!”
苏晚扶了扶腰,她的孕肚已经五个多月了,被赵磊这么一推,虽然没伤到,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她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赵磊面前:“赵磊,你爸的承包合同是1967年到1977年,早就到期了,根据国家的土地政策,集体山地应该重新发包给村民。你霸占集体山地这么多年,已经违反了政策。”
“政策?在马家湾,我说了算!”
赵磊一把抢过文件,撕成两半扔在地上,“我不管什么政策,这片地就是我们家的!你要是敢签承包合同,我就砸了你的合作社!”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老花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正是马家湾村的村支书王建国。他看到地上的碎纸和围在一起的人,眉头皱了起来:“赵磊!你在这里干什么?”
“王支书,你来的正好!”
赵磊立刻凑上去,“这几个外地来的,要抢我们家的山地,我正要把他们赶走呢!”
王建国看了看地上的碎纸,又看了看苏晚手里的省报报道,脸色严肃起来:“赵磊,你别胡说八道。苏总他们是省扶贫办请来的,来帮我们改良猕猴桃品种的。这片山地的承包合同确实早就到期了,你爸去年就该交回集体,怎么还霸占着?”
“王支书,你别听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