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河北坝上的黄土坡染成了暖褐色,村委会的土坯墙根下挤着三十多个村民,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搪瓷缸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王建国举着那张写着“公开招标”
的红纸,嗓子喊得有些哑:“大伙静一静!乡农业办的李所长和县扶贫办的王主任都来了,今天就评评谁能承包那八千亩沙化地!”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粮贩刘山带着四个穿黑布褂的壮汉挤了进来,为首的壮汉胳膊上纹着半只狼头,一看就是当地有名的地痞。刘山手里晃着那张伪造的承包协议,脸上堆着假笑:“王支书,我这可是正经签了协议的,凭啥要招标?”
王建国刚要开口,陆霆琛已经攥着甩棍站到了苏晚身前,冷硬的眼神扫过那几个壮汉,吓得他们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协议公章编号作废,乡农业办早有备案,你这东西拿出来丢人现眼?”
陆霆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退伍军人特有的压迫感,“再敢闹事,我就把你们扭送乡派出所。”
刘山的脸瞬间白了几分,却还硬撑着:“你一个外乡人少管闲事!这坝上的地,我说了算!”
他摸出一沓皱巴巴的零钱,往王建国手里塞,“王支书,你通融通融,好处少不了你的。”
王建国吓得赶紧把钱推回去,他昨天就收了王小明递来的纸条,知道这刘山背后有人,可县领导就在旁边,哪敢真收?“刘山,规矩就是规矩,今天必须公开招标,谁的方案对村民好,谁就能承包!”
这时,乡农业办的李所长和县扶贫办的王主任走进院子,李所长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皱眉道:“刘山,你那协议的公章是去年就作废的,我们早通知过各村,你还拿出来糊弄人?”
刘山的脸彻底垮了,却还不死心:“那我也有方案!我承包下来,给村民一成分红,剩下的我包收土豆,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毛!”
“就你那两毛?去年你收土豆才给五分钱一斤!”
张婶第一个跳出来,手里的搪瓷缸子往地上顿了顿,“苏同志的方案比你强百倍!”
苏晚上前一步,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叠油印的纸张,递到评委面前:“李所长,王主任,这是省农科院去年在共和县试种脱毒薯苗的报告,亩产稳定在1200斤以上,比普通薯苗增产三倍。”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的承包方案是:免费给村民提供脱毒薯苗和种植技术,全程上门指导;收获后,七成利润分给参与种植的村民,三成留作合作社运转和固沙改土资金;我已经联系了省城的食品加工厂,保证收购价不低于每斤两毛五,绝不压价。”
她又指着院外的沙坡:“另外,我打算用秸秆粉碎还田搭配沙棘固沙,今年种土豆,明年套种沙棘和红小豆,既能固住沙土,又能增加村民的额外收入。”
村民们瞬间炸了锅,有人拍着大腿喊:“苏同志这方案靠谱!要是真能亩产一千二,明年就能给娃交学费了!”
“比刘山那黑心货强一万倍!他那一成分红,还不够买种子的!”
县扶贫办的王主任拿起油印报告看了看,又问了几个关于固沙技术的细节,苏晚对答如流,连沙棘的种植密度、秸秆还田的比例都说得清清楚楚。王主任点点头,和李所长低声商量了几句,当场拍板:“苏晚同志的方案符合扶贫政策,也切实保障了村民利益,八千亩沙化地的承包权归你!”
“好!”
村民们齐声欢呼,张婶冲过来拉着苏晚的手,眼眶都红了:“苏同志,你可真是我们坝上人的救星啊!”
刘山气得浑身发抖,被那几个壮汉架着往外拖,路过苏晚身边时,他突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别得意太早!这坝上的地,没那么好拿!”
苏晚没理会他的威胁,转头看向院外的沙丘方向——胸口的莲纹暖玉突然又烫了起来,比刚才更甚。她顺着暖玉发烫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沙丘后,一个穿蓝布褂的身影正缩在骆驼刺后面,手里举着一个望远镜,正是之前在宁夏见过的恒远余党探子。
“二柱,”
苏晚压低声音喊,“你去村口盯着那辆黑色桑塔纳,刚才刘山来的时候,村口停着的那辆,看看里面的人是不是还在。”
二柱点点头,撒腿就往村口跑。没一会儿,他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色发白:“晚姐,那车还在!车窗没关,里面有两个穿蓝布褂的,正盯着村委会这边呢!”
苏晚的眼神沉了沉,她知道刘山不会善罢甘休,恒远余党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扶贫项目成了。她摸了摸孕肚,轻声对身边的陆霆琛说:“明天一早就要运薯苗,你安排人盯着村口和去晒谷场的路,别让薯苗出问题。”
陆霆琛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让老周带两个退伍兵守着晒谷场,你只管准备明天的种植培训。”
夕阳彻底沉下去的时候,村委会的人渐渐散了。苏晚和陆霆琛留在院子里,整理着明天要用的薯苗清单。二柱突然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烟盒:“晚姐,刚才我在村口的土坡上捡到的,上面印着‘恒远烟酒’,跟宁夏赵霸那烟盒一模一样!”
苏晚接过烟盒,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烫金字样,暖玉的温度又升高了几分。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沙丘,那个蓝布褂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阵带着沙粒的风,吹得院门口的杨树叶沙沙作响。
“看来恒远余党已经盯上我们了,”
陆霆琛攥紧了手里的甩棍,眼神冷得像冰,“明天运苗的时候,我亲自跟着。”
苏晚点点头,又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她知道,今天的中标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但看着远处村民们亮着灯的土坯房,听着偶尔传来的孩童哭声和狗吠,她心里却踏实了很多——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早点休息吧,”
苏晚拉了拉陆霆琛的胳膊,“明天还要早起教村民种薯苗呢。”
两人转身往村委会旁边的临时宿舍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远处的沙路上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陆霆琛猛地停下脚步,拉着苏晚躲到了土坯墙后面。只见那辆黑色桑塔纳从沙丘后开了出来,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里,一个穿蓝布褂的身影正回头看向村委会的方向,手里还拿着一个对讲机。
苏晚的莲纹暖玉烫得更厉害了,她知道,下一场危机,已经不远了。而她手里的烟盒,就是撕开恒远余党阴谋的第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