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卷着燥热的风,拍打着村委会的土坯墙,墙面上“治沙造林,造福子孙”
的红漆标语已经褪得发淡。三百多村民挤在门口,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锄头、镰刀,粗布衣裳被汗浸得发皱,连空气里都飘着焦躁的气息。
李老实的裤腿沾着半干的沙,怀里紧紧抱着苏晚带来的脱毒薯苗包裹,急得额头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淌:“王支书!你可不能签那破合同啊!苏同志的方案是七成分红,还免费给苗、教技术,连固沙的秸秆都包了!刘山那狗东西才给一成,还要压着粮价往死里薅我们的血汗!”
王建国手里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红塔山,烟蒂已经烧到了指尖,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夹烟的手指微微发颤。刚才刘山塞给他的五千块现金还揣在裤兜里,又说能帮他儿子王小明安排到乡里农机站的临时岗位——那可是儿子盼了大半年的出路。可转头看了眼门口的村民,张婶叉着腰骂得最凶,还有几个去年被刘山骗走补贴的农户,眼睛里都冒着火。他想起上个月苏晚帮他凑了儿子上学的赞助费,连句谢都没来得及说,这心里就跟针扎似的。
“大伙别急,我再……”
“再磨叽什么?”
花衬衫的刘山带着两个壮汉挤开人群,油光锃亮的分头梳得一丝不苟,脚上的解放鞋沾着沙,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嚣张。他一脚踹翻了村委会门口的木凳,凳腿砸在沙地上发出闷响,“王建国,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这八千亩沙地我承包三十年,以后种土豆赚了钱,少不了你的好处!合同赶紧签,别耽误我发财!”
人群瞬间炸了锅。张婶抄起脚边的土块砸过去:“刘山!你去年种的土豆全是病薯,骗了乡里三万块补贴,还好意思来抢承包?!”
“老东西找死!”
刘山眼睛一瞪,抬手就要推张婶,手腕却突然被一只铁钳似的手攥住。陆霆琛从人群后站出来,左臂缠着洗得发白的绷带——那是之前在宁夏帮合作社挡偷苗贼蹭的伤,他攥着藏在背后的甩棍,指节泛白,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压得那两个壮汉不敢动弹:“别动她。”
刘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甩开陆霆琛的手骂道:“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事?信不信我让乡派出所的人把你抓起来!”
苏晚扶着腰从人群后走出来,肚子已经显怀,走路时微微侧着身。她身上的蓝布褂洗得发白,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文件夹,胸口的莲纹暖玉正微微发烫——刚才她瞥见沙丘后那道蓝布褂身影又动了,手里的旧摩托罗拉手机亮了一下,显然是在打电话。
“刘山,别装了。”
苏晚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全场的喧闹,“你手里的承包协议是伪造的吧?乡里的公章编号是,你那上面的是,连备案号都抄错了。”
刘山的脸色瞬间白了一瞬,随即又强装镇定:“你胡说!这是乡里盖章的!”
“是吗?”
苏晚掀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盖着乡农业办公章的备案表,“我昨天特意去乡里查了公章备案,你那协议上的编号,是去年作废的旧章。”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刘山身后的壮汉,“还有,你刚才踹翻的木凳,我已经让二柱拍了照,乡派出所的李所长是你亲戚,对吧?去年你骗补贴,就是他帮你瞒的。”
刘山的脸彻底垮了,他没想到苏晚居然连这个都查到了。他咬着牙,转身躲到村委会的墙根,摸出怀里的旧摩托罗拉手机,指尖抖着拨通了号码,声音压得极低:“张磊,我是刘山……苏晚那娘们在坝上,还拆穿了我的假协议……行,我知道了,你赶紧派人过来盯着,别让她把招标的事搞起来!”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指令,苏晚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一个藏在旧钢笔套里的录音笔——那是她特意从供销社淘来的,之前就防着刘山耍阴招,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她按下播放键,刘山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连带着远处沙丘上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晚姐!那蓝布褂的又在打电话!”
二柱突然从门外冲进来,脸上沾着沙,指着窗外的沙丘,“还有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沙谷后面的林子里!跟宁夏那边的车一模一样!”
苏晚的莲纹暖玉烫得更厉害了,她知道恒远余党果然没走,这次不仅是刘山,背后还有张磊的人盯着。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警惕,转头看向脸色发白的王建国:“王支书,刘山的方案见不得光,不如咱们搞公开招标吧?把所有承包方案都摆在台面上,让村民代表和乡领导一起评,谁的方案对村民好,就给谁承包。这样谁也说不出闲话,也没人能搞小动作。”
王建国眼睛一亮,瞬间就明白了苏晚的意思。这不仅能摆脱刘山的贿赂,还能堵住悠悠众口,就算刘山背后有人,也没法明目张胆地徇私。他赶紧掐灭烟蒂,拍着大腿说:“对!就该公开招标!刘山,你要是有本事,就拿出比苏同志更好的方案来!”
“公开招标?不行!”
刘山急了,冲上来就要抢苏晚手里的文件夹,“我的方案比她的好一百倍!你不能这么做!”
陆霆琛上前一步,把苏晚护在身后,甩棍“咔哒”
一声展开,抵在刘山的胸口:“滚远点,别耽误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