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扶着微微隆起的孕肚,脚步刚踏上河北坝上的盐碱地,就被裹挟着细沙的风呛得连咳了两声。风卷着碱土打在脸上,连眼睫毛都沾了一层白霜,放眼望去尽是裸露的赭色碱土,连耐旱的沙棘都稀稀拉拉地插在地上,活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的残兵。
“苏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领路的老乡李老实搓着满是裂口的手,裤腿上还沾着风干的泥块,“去年试种的土豆,亩产才三百斤不到,还全是带黑斑的病薯,粮贩刘山收的时候只给五毛一斤,刨去种子化肥钱,我们连本都捞不回来。”
他领着三人走到村西的试种田,矮瘦的土豆藤爬满了褐色的黑斑,用锄头刨开土,露出的土豆小得像鹌鹑蛋,表皮还带着斑驳的霉点。陆霆琛蹲下身捏起一块病薯,指腹蹭掉上面的霉斑,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是晚疫病,不及时防治的话,整片田都会烂掉。”
苏晚蹲下来摸了摸土壤,指尖沾了一层细碱粉,她摸了摸胸口发烫的莲纹暖玉,心里瞬间警觉——这和宁夏枸杞项目里恒远余党惯用的垄断陷阱一模一样:先压低收购价逼走散户,再垄断土地资源坐地起价。远处沙丘后闪过一道蓝布褂的身影,虽然只是一晃而过,却和宁夏那边探子的穿着一模一样。
“李叔,咱们这儿有多少闲置的沙化盐碱地?”
苏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沉稳有力,“我带了农科院的脱毒土豆苗,还有秸秆还田固沙的技术,只要按比例用脱毒苗搭配腐熟秸秆,亩产至少能拉到千斤以上,而且我可以按收成给村民三成分红,不用你们掏一分本钱。”
李老实眼睛一亮,又很快黯淡下去:“话是这么说,可刘山早就放话了,谁要是敢跟你签合同,就砸谁的锅。他在坝上混了十几年,手下有十几个壮汉,连村支书都得让他三分。”
正说着,村支书王建国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赶了过来,车把上挂着一个搪瓷缸子,看见苏晚连忙下车:“苏同志,你们辛苦了,快到村委会喝口水。”
他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刚才刘山来过一趟,说他已经跟乡里打过招呼了,这片地他要定了。”
苏晚跟着王建国走进村委会,简陋的土坯房里摆着几张掉漆的木桌,墙上贴着泛黄的“脱贫攻坚”
标语。她刚拿出提前打印好的脱毒土豆苗试种报告,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嚣张的吆喝声:“王支书,别跟那几个外乡人磨叽,这地老子早就看上了!”
门被“哐当”
一声踹开,五个叼着旱烟卷的壮汉堵在门口,领头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褂子,腰间别着一把折叠刀,正是当地有名的粮贩头子刘山。他晃了晃手里一张皱巴巴的合同,烟蒂随手弹在地上:“这地我跟乡里签了意向,识相的赶紧卷铺盖滚,不然连你们出坝的路都给堵死!”
陆霆琛攥紧了腰间的军用腰带,指节泛白,就要往前迈一步,却被苏晚轻轻按住了手腕。她的指尖触到暖玉的余温,眼神扫过刘山身后的沙丘,确认那道蓝布褂身影还在窥探,才笑着看向刘山:“规矩竞标,凭本事拿地,你拿着一张意向合同就想抢?”
“规矩?在坝上老子就是规矩!”
刘山往前凑了两步,唾沫星子喷在苏晚脸上,“我看你一个怀着孕的娘们儿,别在这儿找不痛快,赶紧滚回宁夏卖你的枸杞去!”
陆霆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掌心已经摸到了藏在腰后的军用匕首,却被苏晚用眼神拦住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省农业厅公章的试种报告,轻轻放在桌上:“王支书,这是省农科院出具的脱毒土豆苗试种数据,亩产可达1200斤,比本地品种高出四倍,而且能改良盐碱地。我已经跟省扶贫办打过招呼,只要咱们村能拿出承包方案,就能拿到专项补贴。”
王建国拿起报告翻了两页,脸上的为难之色淡了些,却还是犹豫道:“可刘山说他跟乡里打过招呼了……”
“我刚才接到宁夏合作社的消息,”
二柱突然拿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恒远宁夏分公司的张磊刚在坝上落脚,目标就是这片沙化地!”
苏晚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她早就料到恒远余党会在这里布局,却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刘山听见“张磊”
两个字,脸色微微一变,却还是强装镇定:“什么张磊李磊,老子听不懂!王支书,你要是不签合同,别怪我不客气!”
他朝身后的壮汉使了个眼色,几人就要往前闯,陆霆琛已经挡在了苏晚身前,肩宽腰窄的身形像一座小山,冷硬的眼神扫过众人,吓得几个壮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滚。”
陆霆琛的声音低沉,带着退伍军人特有的压迫感,“再敢往前一步,我就把你们送派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