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带着灼人的干热,苏晚刚踏出机场大巴的车门,就被呛得咳嗽了两声。陆霆琛早把随身的军大衣披在她肩上,指尖压了压她被沙粒磨红的手背:“先裹紧,这里昼夜温差大,中午晒得慌,晚上能冻到零下。”
苏晚攥了攥军大衣的领口,鼻尖萦绕着陌生的尘土与棉絮混合的气息。远处的国道旁,停着几辆印着“青源合作社”
字样的皮卡,二柱正扒着车门冲他们挥手,身后跟着几个穿迷彩服的村民,扛着卷好的水管和钻井设备。
“苏总!陆哥!”
二柱跑过来,额角的汗混着沙粒,“张主任已经在棉田那边等了,说水库彻底干了,河床都裂得能塞进拳头,昨天晚上邻村的人就开始守着最后一口小水洼,刚才已经打起来了,有人被锄头划了胳膊。”
苏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跟着陆霆琛快步往棉田方向走。脚下的土路被晒得发烫,鞋底沾着细碎的盐碱,没走两百米,就看到大片大片的棉田铺在沙地上——棉叶卷得像被烤焦的纸,原本饱满的棉桃瘪成了皱皮的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最靠近村头的那片棉田,几个村民正围着一个半米深的土坑,坑底积着最后一点浑浊的泥水,十几个举着锄头、扁担的男人红着眼互相推搡,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的胳膊被划开了口子,血滴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就被吸得干干净净。
“都住手!”
苏晚扯开嗓子喊,声音被风刮得有些发颤,但还是压过了混乱的吵嚷。她快步冲到人群中间,陆霆琛跟在她身后,肩膀挡开了一个挥着锄头冲过来的年轻人,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力道稳得让对方动弹不得。
“这是我们村的水洼!凭什么你们邻村的来抢?”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瞪着眼睛,唾沫星子喷了苏晚一脸。
“凭什么?”
苏晚擦了擦脸,眼神冷得像沙地里的石头,“这片灌溉区是县农业局批给我们合作社的,你们村的棉田不在这个片区,要是抢了水,我们合作社的百万亩棉苗都得死,到时候你们邻村也别想拿到我们的收购订单!”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络腮胡汉子愣了愣,随即吼道:“那我们怎么办?我们的棉苗也快死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全家一年的收成泡汤!”
“我知道你们急。”
苏晚的语气软了下来,伸手扶住旁边一个腿抖得厉害的老妇人,“我已经让二柱把合作社的打井设备运过来了,今天下午就开始钻井,但是现在必须先把水洼里的水匀给最危急的棉田,要是打起来伤了人,不仅耽误打井,还要被派出所带走,到时候谁都别想救棉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的男人跑过来,对着络腮胡汉子喊:“巴图支书!张主任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戴着草帽、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过来,握住苏晚的手:“苏总,你可算来了!这两个月一滴雨都没下,我们打了五口井,全是盐碱层,半滴水都没捞着。刚才县水利局的人来电话,说打井队要三天后才能到,这棉苗撑不到那时候啊!”
巴图支书说着,红了眼眶,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一片卷起来的棉叶,叶尖瞬间就碎成了粉末。“去年我们试种盐碱地棉,亩产比普通棉田还高两成,本来今年能赚大钱,谁知道遇上这鬼天气……”
苏晚蹲下身,摸了摸棉苗的根部,干燥的沙土硌得她掌心发疼。她下意识地攥了攥胸口的莲纹暖玉,那股熟悉的暖意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有团火在皮肤下烧。她心里一动,想起空间里的灵泉水——前世在坡哈村的时候,她用灵泉水浇过被旱死的花椒苗,居然活了过来,只是那时候她对外说是打了新的水源。
但现在不行,这里是新疆的项目区,突然出现灵泉水这种东西太突兀,容易引来麻烦。她压下心里的念头,抬头对巴图说:“先把水洼里的水用塑料布引到最危急的棉田,我已经让二柱联系了县里的运水车,下午就能送过来应急。打井的事,我让陆霆琛联系他的老战友,他们部队有专门的钻井队,明天就能到。”
“真的?!”
巴图支书眼睛亮了起来,“那太感谢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人跑过来,对着苏晚敬了个礼:“苏总,我是王强,之前因为偷卖合作社的化肥被抓,现在戴罪立功,我带着村里的民兵在附近巡逻,刚才看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土坡上盯着咱们,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穿着不像本地人。”
苏晚的心里一紧,立刻看向远处的土坡。果然,一个戴着藏青色鸭舌帽的男人正靠在一棵胡杨树上,手里举着一个黑色的望远镜,看到苏晚看过来,立刻把望远镜藏进了怀里,转身往树林里跑。
“陆霆琛,你去看看,别让他跑了。”
苏晚低声说。
陆霆琛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小心点,我很快回来。”
他转身就往树林里跑,脚步快得像一阵风,转眼就没了踪影。
苏晚转身对二柱说:“你带着几个村民,把水洼里的水引到东边的棉田,记得用塑料布铺好,别让水蒸发了。巴图支书,你去统计一下各个村受旱最严重的棉田面积,我们先匀出一部分水,等运水车来了再补充。”
“好!”
巴图支书立刻招呼村民行动起来,刚才还乱哄哄的人群,现在终于有了秩序。
苏晚站在田埂上,看着忙碌的村民,又摸了摸胸口的暖玉,那股滚烫的暖意还没退下去。她知道,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肯定是恒远余党的探子,他们不会放过这次破坏项目的机会。而且,打井队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现在的应急水根本撑不到那时候,就算运水车来了,也只能解燃眉之急,根本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她蹲下身,拿起一片干枯的棉叶,心里盘算着:要么,就偷偷用灵泉水兑进灌溉水里?但这样风险太大,要是被人发现,不仅会引来麻烦,还可能暴露空间的秘密。要么,就只能等陆霆琛回来,让他用部队的关系调运更多的物资?
就在这时,二柱跑了过来,脸色有些慌张:“苏总,不好了!张彪带人来了,说这片沙地是他租下来的,要我们立刻把打井设备撤走,还说我们欠他五万块打井钱,要拿棉苗抵账!”
苏晚的眉头皱了起来,张彪?她记得之前在坡哈村的时候,有个叫张彪的人,想抢合作社的花椒林,后来被王强扭送了派出所,没想到居然追到新疆来了。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公路,一辆皮卡车正开过来,车上站着十几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手里拿着钢管和砍刀,领头的正是张彪,他叼着烟,一脸嚣张地看着这边。
“苏总,要不我们报警吧?”
二柱紧张地说。
“先别急。”
苏晚深吸一口气,她知道现在报警可能会耽误时间,而且张彪背后肯定有恒远余党的影子,不能让他们轻易得逞。她转身对巴图说:“巴图支书,你带着村民把水洼守好,我去会会张彪。”
她刚要往前走,胸口的莲纹暖玉突然烫得厉害,像是在警告她什么。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到树林里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是陆霆琛回来了吗?还是那个探子又回来了?
苏晚的心里一紧,握紧了拳头。她知道,这场硬仗,不仅要对抗干旱和抢水的村民,还要提防暗处的恒远余党,还有张彪这样的地头蛇。她看了看眼前的棉田,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张彪,深吸一口气,朝着张彪走了过去。
风卷着沙粒吹过,带着棉絮的味道,也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苏晚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