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坡哈村还浸在薄雾里,二柱举着卷得笔直的红布横幅站在村口,横幅两面分别印着“黄沙坡变金坡”
和“苏支书带咱过上好日子”
,边角还沾着昨晚刷漆时蹭的红漆。扎西支书扛着半袋新收的花椒干,硬塞给苏晚:“路上垫肚子,新疆那边干,多带点咱们的花椒,煮茶解乏,比城里的茶叶管用。”
李阿婆攥着十几个煮鸡蛋,塞到苏晚的帆布包里:“我家鸡下的,补身子,你怀着孕呢,别累着。”
苏晚接过袋子,指尖触到温热的布面,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土坯房——那是他们临时住的合作社办公室,窗台上还摆着村民昨晚送的野菊花,花瓣上还带着夜露。陆霆琛帮她把保温桶塞进后备箱,又把自己的军大衣搭在她腿边,军大衣上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新疆昼夜温差大,夜里冷,别冻着。”
他的裤腿还沾着昨晚巡逻时蹭的泥点,昨晚他守到后半夜,确认山坳里的探子没再动过。
两人坐上面包车,二柱攥着方向盘,眼睛还盯着横幅:“我跟李阿婆他们说了,等你回来,咱们把花椒晒成干,拉去县城的调料店,上次海天味业的人说,咱们的花椒杂质少,愿意多给两分钱一斤。”
苏晚笑着点头,摸了摸胸口的莲纹暖玉,玉面还带着昨晚山风的凉意,却隐隐有细碎的暖意,像是在提醒她什么。路过供销社时,陆霆琛停下车,买了两大袋白面馒头和两罐咸菜,说路上饿了能垫肚子。
县城的礼堂布置得简朴又热闹,墙上挂着“全国贫困学子公益开学典礼”
的红幅,台下坐满了穿补丁衣服的孩子,有的攥着皱巴巴的笔记本,有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扎西支书特意托人拍了照片,说要贴在合作社的墙上,让孩子们都看看。主持人念到苏晚的名字时,台下响起整齐的掌声,前排的几个村民代表举着自制的锦旗,上面写着“扶贫先锋,为民造福”
。
苏晚走上台,手里拿着一沓奖学金信封,每个信封上都印着“青源公益”
的字样,是她让合作社的会计连夜印的。她想起去年在毕节见到的小石头,那个穿破球鞋的男孩,此刻就坐在第一排,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野菊花,看到她就使劲挥手。“小石头,上来领奖学金。”
苏晚笑着喊他,小石头红着脸跑上来,接过信封时小声说:“苏阿姨,我考上西北工业大学了,学农业工程,以后回来种花椒,把咱们坡哈村的花椒卖到全国各地。”
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苏晚的眼睛有点热,她记得小石头第一次见她时,连话都不敢说,躲在李阿婆身后,现在已经能站在台上清晰地发言了。她挨个给孩子们发奖学金,有的孩子接过信封就哭了,说终于能凑齐学费,不用再辍学帮家里放牛、割猪草。来自怒江的女孩阿雅也上台领了奖,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说要回去种咖啡,让怒江的村民也能像坡哈村一样,靠咖啡脱贫。
典礼快结束时,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上台,胸前别着西北工业大学的校徽,是校长周明远。他握着苏晚的手,声音洪亮:“苏支书,你的公益项目我们都看在眼里,治沙、种粮、教技术,都是实打实的好事,没有半点花架子。我们想和你合作,建一所公益扶贫技术学院,专门培养乡村农技骨干,让更多像小石头、阿雅这样的孩子,能学到本事,回来建设家乡。”
苏晚愣住了,她没想到校长会主动提出合作。她刚想开口,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新疆棉花项目区张主任”
的字样。她心里咯噔一下,接过电话的瞬间,张主任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苏支书!不好了!新疆这边下了百年不遇的大旱,已经半个月没下雨了,水库已经见底了,上百万亩棉苗都打蔫了,叶子都卷成筒了,再浇不上水,今年的棉田全得绝收!县里的打井队都调去别的地方抗旱了,我们实在没办法了!”
苏晚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信封差点掉在地上。周明远校长察觉到不对,连忙问:“苏支书,出什么事了?”
苏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焦急:“周校长,抱歉,我这边有紧急情况,合作的事我们回头再谈,我得立刻去新疆。”
她挂了电话,转身对陆霆琛说:“霆琛,订最快的机票去新疆,棉田出事了,上百万亩棉苗要绝收了。”
陆霆琛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动屏幕,同时对二柱说:“二柱,你立刻回合作社,把咱们的打井设备和应急物资整理好,明天一早运去火车站,发往新疆。还有,让扎西支书组织几个会开拖拉机的村民,跟着一起去,帮忙搭帐篷、运水。”
二柱二话不说,踩下刹车就往合作社赶,面包车扬起一阵尘土。
苏晚看着台下的孩子们,还有周明远校长,连忙说:“各位老师、同学,抱歉,我有紧急任务,得先走一步。这些奖学金我已经委托周校长代为发放,后续的公益项目,我们会继续跟进,等我从新疆回来,再和大家好好谈合作的事。”
她转身就要走,小石头突然跑过来,把手里的野菊花塞给她:“苏阿姨,这朵花给你,祝你平安,早点回来。”
苏晚接过野菊花,闻了闻淡淡的香气,摸了摸他的头:“谢谢你,小石头,等我回来,去看你的学校。”
她跟着陆霆琛走出礼堂,阳光照在身上,却没驱散心里的焦急。陆霆琛递给她一瓶热开水,是他刚才在礼堂门口的热水房打的:“先喝口水,我已经订好了下午两点的机票,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去机场。”
苏晚接过水,刚喝了一口,突然摸到胸口的莲纹暖玉,这次的暖意比平时更明显,像是在发烫,连带着她的指尖都有点麻。她抬头看向礼堂外的梧桐树,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眼神死死盯着她的方向,手里还攥着一个刻着莲纹的铜哨。她的心里一紧,立刻握紧了拳头——那个男人的背影,和之前在坡哈村山坳里看到的探子一模一样,上次他手里的铜哨,和陆霆琛拾到的那个纹路一样。
陆霆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挡在她身前,握紧了藏在腰间的甩棍:“别慌,我去看看。”
他刚要走,苏晚拉住他的胳膊:“不用,先去机场,这里有警察,刚才我看到礼堂门口有保安。”
她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新疆救棉田,那些棉苗是当地村民一年的生计,绝不能毁在干旱里,而且那个探子只是在观望,暂时不会动手。
两人快步走向停车场,苏晚回头看了一眼礼堂,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但她胸口的暖玉还在发烫,像是在提醒她,危险并没有远离。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野菊花,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张主任的来电记录。她知道,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不仅要对抗干旱,还要提防暗处的恒远余党,他们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想破坏她的公益项目,抢走军饷账册的线索。
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又看了看远处的天空,飞机起飞的轰鸣声已经隐约传来。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野菊花,跟着陆霆琛走向机场。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要守住村民的希望,守住自己的责任,就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