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卷着细沙掠过沙丘时,晒场上的甘草堆刚被盖好的帆布压得严实。等风势弱下去,被吹得眯起眼的村民们直起腰,才现晒场中央不知何时围满了人——县农业局的小周举着盖着红章的文件,额角还沾着沙粒,嗓门亮得盖过了风响。
“苏晚同志!咱们的甘草固沙项目,获评全国治沙扶贫标杆了!”
话音刚落,晒场上瞬间炸开了锅。巴根攥着皱巴巴的检测报告,指尖沾着的甘草粉蹭在蓝布褂子上都没察觉,他旁边的乌日娜举着刚领的分红粮票,笑得露出了两颗小虎牙:“我就说晚姐的法子准成!”
村支书老陈攥着一叠盖了公章的订单,眼泪差点掉下来。上个月还躲在屋里唉声叹气的茶农们,此刻举着签好的供货合同挤到苏晚面前,茶农代表王大叔举着捆得整齐的茶树苗签:“晚姐,我们村也想跟着种甘草!你给说说咋弄?”
苏晚蹲在晒场边,正帮着二柱清点刚卸下来的加工设备,听见这话直起身,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汗意。她接过王大叔递来的树苗签,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刚到白旗村时,村民们看她的眼神还带着怀疑——毕竟谁也不信,在这连苜蓿都活不了的沙地里,能种出能卖钱的药材。
“先别急,”
她笑着把树苗签递回去,“等咱们把这边的固沙模式捋顺,就带着大伙去邻村考察,手把手教你们。”
这时陆霆琛扛着最后一台打包机走过来,帆布搭在他肩头,露出里面洗得白的退伍兵t恤。他把设备放在苏晚脚边,顺手递过一块用布包着的烤红薯:“刚在老乡家拿的,趁热吃。”
苏晚接过红薯,烫得指尖缩了缩,却还是咬了一口,甜糯的热气顺着喉咙暖到心里。她抬头看向陆霆琛,男人的眼角沾着点沙粒,正抬手用袖口擦脸,动作利落又带着股沉稳的劲儿。这几个月跟着她跑沙地、守晒场,他原本有些僵硬的腿伤也渐渐好转,现在扛着百斤重的设备走半天,也只是额头冒点汗。
“县农业局的人说,央视农业频道的摄制组下午就到,要拍咱们的治沙经验推广片。”
苏晚咬着红薯,含糊不清地说,“还有镇里的灌溉渠扶贫款,刚才支书已经安排人去量路线了。”
陆霆琛点点头,目光扫过晒场上攒动的人群,忽然皱了皱眉:“刚才我看见沙丘顶有个戴绣莲草帽的人,看了咱们半天就走了。”
苏晚手里的红薯顿了顿。绣莲草帽——这是那个神秘人的标志性信物,从腾格里到这里,对方已经出现过三次,每次都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留下线索,却从不露面。她摸了摸胸口的暖玉,玉佩正微微烫,和上次在红旗镇收到预警时的触感一模一样。
“可能是路过的牧民吧。”
她没再多说,转头看向刚跑过来的二柱。二柱手里攥着个对讲机,脸色有些急:“晚姐,刚收到消息,恒远贸易的余党周明,带着一伙人往红旗镇的光伏区去了,还有个疤脸的叫王彪的,说是要抢咱们的沙地流转权。”
“王彪?”
苏晚皱起眉。就是之前截胡甘草货源的那个疤脸领头人,没想到居然追到了这里。她刚把手里的红薯皮丢进沙堆,就看见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皮卡停在了晒场入口,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叼着烟走下来,正是张彪。
张彪身后跟着两个穿黑夹克的汉子,手里晃着一张合同,走到晒场中央就扯着嗓子喊:“乡亲们!我出三倍的价,把你们的沙地都流转给我!比苏晚那点分红强多了!”
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巴根攥紧了手里的锄头,刚要上前就被苏晚拉住了。苏晚走上前,目光落在张彪手里的合同上,语气平静:“张老板,咱们之前签的供货合同还没到期,你这时候要流转沙地,是不是不太合适?”
“合适不合适我说了算!”
张彪把烟蒂吐在沙地上,“苏晚,你不过是个乡下姑娘,凭什么占着这么好的沙地?识相的就把项目让给我,不然我让你在这沙窝子待不下去!”
周围的村民脸色变了变,有人开始动摇。毕竟三倍的价格,对守着沙地过穷日子的他们来说,确实是不小的诱惑。乌日娜拉了拉巴根的袖子,小声说:“要不……咱们先看看?”
苏晚却没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旁边的村支书:“支书,你给大伙念念这个。”
村支书接过纸,清了清嗓子念道:“这是咱们和县药材公司签的长期供货合同,保底收购价是每斤八毛,而且包销所有产出。张老板说的三倍价,不过是口头承诺,真要签合同,他敢给多久?再说,咱们种的甘草是用来固沙的,不是用来随便流转的,要是真被他买走,说不定哪天就被挖光了,咱们的沙地就毁了!”
村民们听完瞬间安静了。巴根第一个站出来:“我信晚姐!要是没有晚姐,咱们现在还在喝西北风呢!”
“对!我们信晚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