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也伸手,这次柳素娘没拦。两人合力,把钱九从水眼里拖出半个肩背。钱九一出来,韩沉的坏腿便彻底暴露在水线前。
外头立刻有人反应过来。
“腿还在!”
持绳者声音冷了回去:“压腿。别管掉的。”
朱由检闭了闭眼。
那两个人的声音已经没有了。
空肚里只剩下水往下漏的喘声。
“韩沉。”
朱由检道。
韩沉低声:“在。”
“腿不要了。”
周皇后的手在朱由检膝后微微一顿。
韩沉没有顿。
他只说:“好。”
阿桃猛地抬头。
柳素娘低斥:“别动!”
朱由检的声音更低:“收人,不收腿。翠微。”
翠微明白了。
短刀从钱九腕绳边退回来,贴着水面伸向韩沉坏腿外侧。她够不到腿,只够到那截湿透的裤布和缠在外头的网线残股。
外头压腿的力同时落下。
韩沉整条背脊绷起。
他没有叫,手指抠进泥里,指甲翻开也没松。
翠微刀尖往下一压,割的不是肉,是裤布。
一刀不利。
水里的布泡得硬,又缠了泥。
罗直骂道:“让开!”
他不能真让开,只能把肩往旁边错半寸。钱九被拖出来的半肩正卡在他肋下,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翠微第二刀割下去。
布开了。
韩沉的坏腿没有进来。
只剩裤布和网线被外头那股力猛地拖走。水下有什么东西跟着一空,往空肚那边坠。韩沉整个人往前扑了一寸,被柳素娘和阿桃死死按住腰。
外头有人喊:“拖空了!”
持绳者沉默了一息。
就是这一息,关口后的人猛地压低声音:“重的,过!”
下一口开了。
王承恩的左肩从前头探回来,抵住朱由检胸侧。翠微转身,周皇后托膝,柳素娘压住错位的木片。朱由检整个人被斜着往前拖。
右膝过木边时,裂开的薄木再一次顶进肉里。
他眼前发白。
不是疼得看不见,是暗处那一点微弱的外光忽然从前方漏进来,细得像针,刺进眼底。
风也从那边进来。
不是井下的湿风,是带土腥、草根和夜露味的冷风。
朱由检喉间一紧,没出声。
“出去。”
关口后的人第一次说了这两个字。
王承恩在前头咬着牙,把朱由检半个身子接过去。周皇后最后一托,将他的右腿连同那根裂木一起送过下一口。朱由检的鞋底磕在木边,闷响极轻,周皇后的手立刻按住。
钱九听见了,眼皮一抬。